白氏去看他。
他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白得像纸。
见她进来,他动了动嘴唇。
白氏在床边坐下。
“想吃什么?”
他摇头。
白氏看着他。
“怕不怕?”
他点头。
白氏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没有走。
顾廷煜看着她的侧脸。
她看着窗外的光。
很久。
久到顾廷煜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她忽然说:
“你母亲若在,会心疼的。”
顾廷煜眼眶一红。
他低下头,攥着被角。
白氏没有看他。
她只是继续看着窗外的光。
那光一点点西斜,从窗纸这头移到那头。
后来丫鬟进来换药,她起身走了。
顾廷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忽然想开口叫她。
可他不知道叫她什么。
叫她母亲?
她不是他母亲。
叫她夫人?
太生分了。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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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里,扬州那边来了信。
白老太爷病了。
信是周管事亲笔写的,说老太爷月初感了风寒,原以为是小病,谁知拖了十来日不见好,咳得整夜睡不着。请了扬州城最好的大夫来看,说是伤了肺经,要好生将养。
白氏握着那封信,手在抖。
春桃吓坏了,连声唤她。
她没有应。
她只是坐在那里,把那封信看了三遍。
然后起身,走到箱笼前,取出那只锦匣。
太夫人给的,秦老夫人给的,还有父亲这些年陆续让人捎来的。
她一封一封看过。
最后抽出最底下那封。
是父亲亲笔。
“吾儿在彼处,可有人欺你?若有,只管来信。白家虽商贾,却也养得起你母子一世。”
她攥着那封信。
指节白。
春桃不敢出声。
良久,白氏将信放回去。
“准备一下。”她说,“我要回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