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时候,还在等那个不会来的人。
如今她活着。
烨儿在她身边,满地跑,嘴里喊着“母亲”“母亲”。
父亲在她身边,虽然老了,身子骨还硬朗。
她有钱,有田产,有铺面,有足够的底气过好后半生。
那些曾经欺她、辱她、害她的人呢?
小秦氏死了,埋在城外一处荒地里,连块碑都没有。
顾偃开残了,躺在京城一条破巷子里,靠八岁的儿子养着。
四老太爷一家,在通州租房子住,穷得叮当响。他那几个孙子,从前在侯府耀武扬威,如今在街上混日子,被人打得满地找牙。
五老太爷带着儿孙去了山东,投奔的那门姻亲,早就不待见他们了。前些日子来信,说实在过不下去了,想回京,可连路费都没有。
几个姑奶奶,跑回娘家闹了几场,什么也没闹到。有一个被夫家休了,如今在娘家兄弟那儿蹭饭吃,天天挨骂。
顾家的子孙,散的散,穷的穷,死的死。
那些吃她“绝户钱”的人,如今连饭都吃不上。
她靠在窗前,看着满院桂花。
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落了满地金黄。
春桃进来禀报。
“夫人,外头有个人,说是从京城来的,想见您。”
白氏没有回头。
“什么人?”
“他说他姓顾,叫顾廷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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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在花厅见的他。
顾廷煜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他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裳,瘦得像根柴火棍,脸被晒得黝黑。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凌凌的。
白氏看着他。
“进来坐。”
他走进来,在绣墩上坐下,只坐半边。
白氏让春桃上茶。
他接过茶盏,不喝,只是捧在手里。
“夫人,”他开口,声音沙哑,不像个九岁的孩子,“我父亲……快不行了。”
白氏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茶盏。
“他想见您一面。想看看小公子。”
白氏看着他。
他瘦成那样,衣裳破成那样,手上全是干活的茧子。九岁的孩子,撑着一个家,撑着一个废人。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
两年前他来她院里道谢,也是这个样子。
瘦,小,眼睛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你父亲,”她开口,“怎么不行了?”
顾廷煜抬起头。
“他的腿坏了,站不起来。这些日子,连坐都坐不住了。天天烧,烧得说胡话。大夫说,熬不过这个冬天。”
白氏没有说话。
顾廷煜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哀求,有期盼,有小心翼翼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