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那天,来的人很多。
赖天佑坐在轮椅上,由人推着,看着妻子的遗像,老泪纵横。他今年八十八了,身体还硬朗,只是腿脚不太方便。陈丽卿走后,他每天都会坐在她的遗像前,和她说话,一说就是一整天。
黄雪莲和林大中来了,带着他们的儿女。雪莲哭得眼睛红肿,趴在赖丽珠肩上,说“姨妈,姨妈不在了”。赖丽珠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她。
赖素绫也来了。她五十多岁了,头白了一半,人很瘦,穿着素净的衣服,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出狱后这十几年,她一直住在赖家,在赖丽珠的公司里做一份简单的工作。她从不和人争什么,也从不提过去的事。只是偶尔,她会看着赖丽珠,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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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后,宾客散去。
赖丽珠一个人站在母亲的墓前,久久没有离开。
墓碑上刻着:慈母陈丽卿之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女丽珠泣立。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轻声说:
“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爸,照顾好雪莲,照顾好这个家。您安息吧。”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她脚边打着旋。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
走出墓地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是王胜天。
他老了。
六十多岁的人了,头全白,背也有些驼,穿着一身洗得白的旧衣服,站在一棵树下,看着她。再不是前世意气风的王董事长了。
赖丽珠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很久。
最后,王胜天朝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慢,背影有些佝偻,一步一步,消失在树林里。
赖丽珠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她上了车,对司机说:
“回家。”
车子缓缓驶离墓地,驶向山下的城市。
窗外的风景一一掠过,像那些过去的岁月,渐行渐远。
赖丽珠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前世的一些画面。
她穿着酒家女的衣服,站在小南国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她第一次见到王胜天,他穿着半旧的西装,一脸窘迫地站在那里。
她替他顶罪那天,法庭上他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在监狱里生下孩子,一个人抱着他,在冰冷的夜里流泪。
她出狱那天,他来接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妈身体不好,你回去别和她计较。”
因为王胜志所谓的的死,她被迫离婚那天,他在协议书上签字,手在抖,却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像老电影一样,在脑海里缓缓播放。
然后,画面渐渐模糊,渐渐消失。
车子驶进庄园,停在主楼门口。
赖丽珠下车,走进屋里。
赖天佑坐在客厅里,对着陈丽卿的遗像呆。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着女儿。
“丽珠,你回来了。”
赖丽珠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爸,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