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四婶看着她,又看着她身后的阿毛,眼泪流下来了。
“你回来了……你还好好的……这孩子……是阿毛吧?”
德华说:“是,阿毛。长这么大了。”
鲁四婶点点头,哽咽着说:“好……好……”
她喘了一会儿,慢慢说:“老爷走了……去年冬天……一场风寒,没扛过去……四嫂也走了……前年……吴妈也走了……就剩我……一个孤老婆子……”
德华听着,心里头酸酸的。
她想起十年前,鲁四婶留下她,给她活干,给她饭吃。鲁四婶不是什么大善人,可她对她,不坏。
她说:“太太,您好好养病,会好的。”
鲁四婶摇摇头,苦笑着说:“好不了啦……就是熬日子……”
她拉着德华的手,说:“阿江,你是个有福的。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这人,心气高,主意正,谁也打不倒你。你走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过好。”
德华说:“托您的福。”
鲁四婶又看了看阿毛,说:“这孩子……你捡的?”
德华说:“是,捡的。养这么大了。”
鲁四婶点点头:“好……好……有孩子就有盼头……”
她说着说着,累了,闭上眼睛。
德华站了一会儿,轻轻把手抽出来,对那丫头说:“好好伺候太太,有事去租界找我。我叫阿江,在沈太太家帮工。”
丫头点点头。
她带着阿毛,轻轻退出屋子。
走到院子里,阿毛小声说:“妈,那个太太是不是快死了?”
德华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她说:“人都有这一天。”
从鲁府出来,她带着阿毛在镇上走了一圈。
柳妈家那个方向,她去看了一眼。房子还在,可门锁着,没人。
卫老婆子家,她也去看了一眼。门开着,里头有人,可她不认识。
卖菜的老婆婆,她去找过,人家说早就不在了。
十年,什么都变了。
她正走着,忽然听见有人叫:“阿江?是阿江吗?”
她回头一看,是一个老婆子,头花白,背驼了,拄着拐杖,正盯着她看。
她认了半天,认出来了——是以前鲁府隔壁的王婆子,最爱嚼舌根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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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子走过来,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又看了看阿毛,眼睛里闪着一种奇怪的光。
“阿江,真是你啊?你回来了?这谁啊?你儿子?你嫁人了?”
德华看着她,笑了笑:“王婆,您还健朗呢?”
王婆子说:“健朗什么,快入土了。你这些年去哪儿了?”
德华说:“城里,后来去租界。”
王婆子眼睛一亮:“租界?那可是好地方。你财了?”
德华说:“什么财,干活吃饭。”
王婆子又看阿毛,这回眼神更亮了——阿毛穿着干净的学生装,背着书包,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念过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