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甄宓放下手,看着窗外。
“去告诉将军,”她说,“让他晚上来一趟。”
丫鬟应了一声,跑走了。
甄宓继续看着窗外。
院子里的柳树已经抽满了新叶,绿得晃眼。再过几个月,这些叶子就会变成深绿,然后变黄,然后落光。
落光的时候,她肚子里的孩子就该出生了。
上一世,这个孩子叫曹叡。是她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是她一手带大,教他读书认字,教他做人做事的孩子。
后来曹丕把他抢走了。说是要亲自教导,其实是怕她教坏他,怕她把孩子教得和他不亲。
再后来,这个孩子登基为帝。那时候她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曹丕接到消息,连跑带跳地冲进院子。
“真的?真的吗?你真的……”
甄宓坐在榻上,看着他,点了点头。
曹丕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然后他扑过来,跪在榻前,一把抱住她。
“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他的声音在抖,他的身体在抖,他整个人都在抖。他把脸埋在她膝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甄宓低头,看着他。
她抬起手,轻轻放在他头顶。
“将军,”她说,“你高兴吗?”
曹丕抬起头,满脸是泪。
“高兴!我高兴死了!”
甄宓看着他那张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她怀这个孩子的时候,他也是这么高兴的。高兴得满世界嚷嚷,高兴得天天守着她,高兴得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
后来这个孩子出生了。越长越大,越长越像一个人。
像谁?
甄宓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没显怀的肚子。
这孩子会长得像谁,她也不知道。
但曹丕会以为他像谁,她很清楚。
她会让曹丕以为的。
五个月后,甄宓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这五个月里,曹丕几乎没离开过她半步。议事能在她院子里议就在她院子里议,不能在她院子里议的就推掉。曹操找他,他推三阻四。卞夫人来看她,他寸步不离地守着。
整个府里都知道,将军把夫人当成了眼珠子。
甄宓由着他,不劝,不拦,只是每天晚上的那碗汤,从来没断过。
只是汤里的东西,又换了。
这一次换的,是让她肚子里的孩子平安的东西。不是为了曹丕,是为了她自己。
这孩子,必须健康。
这孩子,必须聪明。
这孩子,必须长得——
像某个人。
九月初,甄宓要生了。
曹丕被赶出产房,站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他走一圈,看一眼产房的门;走一圈,又看一眼。走了一百圈,腿都软了,产房里还是没有动静。
他开始胡思乱想。
会不会出事?会不会难产?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