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正在卸妆,从铜镜里看见他进来,没有回头。
“陛下怎么来了?”
曹丕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我想来看看你。”
甄宓的手顿了一下。
“陛下今日刚登基,该去陪那些大臣。”
曹丕摇摇头。
“让他们等着。”
他看着铜镜里她的脸。
那张脸,和二十年前一样美。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但丝毫不损她的风韵。她还是那么好看,好看到他移不开眼。
“宓儿。”他喊她。
甄宓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陛下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曹丕沉默了一会儿。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
甄宓看着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陛下,”她说,“这个问题,您问过很多遍了。”
曹丕点点头。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问。”
甄宓低下头。
“妾身是您的皇后。妾身是元仲的母亲。妾身陪了您二十载,做了您要妾身做的所有事。陛下觉得,妾身心里的那个人,应该是谁?”
曹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说得对。她做了所有该做的事。她是天底下最好的皇后,最贤惠的妻子,最温柔的母亲。
可他总觉得不够。
永远不够。
他伸手,想握她的手。
甄宓往后退了一步。
“陛下,”她说,“很晚了。您该回去歇着了。”
曹丕的手僵在半空。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站在烛光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一口井,看不见底。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不想再问了。
他转身,走了。
甄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丫鬟凑过来,小声说:“娘娘,陛下好像很难过。”
甄宓没说话。
曹丕登基后的第一个夏天,洛阳热得像蒸笼。
甄宓住在新的皇后寝宫里,每天除了处理宫务,就是看书、绣花、等曹叡下朝来看她。
曹叡已经是太子了,每天要跟着那些大臣学习处理政务,忙得脚不沾地。但他再忙,也会抽空来看甄宓。有时候是早上上朝前,有时候是晚上下朝后,有时候只是路过,进来请个安,说几句话,又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