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米缸空了。
早上起来,妈妈在灶披间里转了转去,最后端出来的是一锅白水,水里飘着几片菜叶子。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看着那锅清汤寡水,谁也没有动筷子。
伟民先忍不住了:“妈,我饿。”
妈妈眼圈红了,摸摸他的头:“乖,等会儿妈去想办法。”
杰民也跟着喊:“妈,我也饿——”
妈妈背过脸去,偷偷抹眼泪。
奶奶沉着脸坐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
曼璐端起碗,慢慢地喝了一口那清水一样的汤。寡淡无味,什么也没有。
“妈,”她说,“您想好办法了吗?”
妈妈的身子抖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我等会儿去借……”
“借?”曼璐放下碗,“上个月您就跟隔壁李婶子借了两块,说好这个月还。您拿什么还?”
妈妈不说话了。
曼璐转向奶奶。
“奶奶,您呢?您想好了吗?”
奶奶的眼睛瞪着她,像是要把她瞪出两个窟窿来。
“曼璐,你真要逼死我们?”
曼璐摇摇头。
“奶奶,我没有逼你们。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扛不动的时候,你们得帮我。”
“帮你?”奶奶冷笑一声,“你让我们去那种地方,是帮你?”
“那您说怎么办?”曼璐看着她,“您有办法,您说出来。我听您的。”
奶奶被她问住了。
她能有什么办法?她这辈子,年轻的时候靠男人,老了靠儿子,儿子没了靠孙女儿。她从来没自己挣过一分钱,她能有什么办法?
妈妈也没有办法。她一辈子窝在家里,洗衣做饭带孩子,出了门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能有什么办法?
她们都没有办法。
她们唯一会做的,就是让曼璐去。
曼璐看着她们沉默的样子,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她站起来,走到灶披间,把锅里的汤水盛出来,一碗一碗地端到桌上。
“先吃饭吧。”她说,“吃完饭再说。”
伟民和杰民早就饿坏了,端起碗就喝,喝得稀里哗啦的。曼桢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眼睛不时地瞟瞟奶奶,又瞟瞟妈妈。
奶奶没有动。
妈妈也没有动。
曼璐也不管她们,自己端起碗,慢慢地喝。
喝完一碗,她又盛了一碗。
喝完了,她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奶奶,妈,”她说,“我跟你们说个事。”
两个人看着她。
“我听说,百乐门那边,现在正招人。杂工、洗衣工、打扫的,都要。工钱日结,一天两毛。要是肯做舞女,那更多,一晚上就能赚好几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