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轲野还是感受到了分离的感觉。
抽离的,像是风筝线一般的感觉,沈轲野在梁矜的手中飘飘荡荡,总要他去追逐她。
如果他不够努力,就会被那束光放弃。
梁矜没有说话,她看着他,良久良久,梁矜沉默地从邮件里取出那方漂洋过海的快递——那枚锁在保险柜子里很多年见不到光的戒指。
这么多年,梁矜一直留着这枚鸢尾。
梁矜沉默地打开。
蓝紫色的光彩依旧如同二〇一四年的模样,不曾蒙尘。
梁矜缓缓地蹲下身,轻声说:“嗯,我不会离开你。”
就像这枚戒指。
她一直好好地珍藏着。
沈轲野没什么血色的面容上,迟疑地皱了下眉。
梁矜有很多想和沈轲野说的话,那些因为时间、距离和讨厌的世事而不得不妥协的情绪,那些深藏在时光深处少女不能宣泄于口的情绪和喜欢。
梁矜对上了沈轲野漆黑的眼眸,像是透过这双眼眸跟十九岁的沈轲野对话,一字一句,珍重无比:
“我不会再离开你。”
她压抑下自己起伏不定彷徨的情绪,告诉他:
“沈轲野,我想跟你在伦敦一起读书,想跟你在某个小公寓拥有一只共同的猫,不论它健康还是不健康,想跟你围着围巾因为寒冷在同一个口袋里握手取暖,想跟你在二十岁结婚。”
“但是有些事情是我必须要做的,不能假以他人的手,不能轻举妄动,不能得过且过。”
“如果宋佑晴和沈钧邦是逍遥法外后幸福地死去,你可能这一生都无法释怀,我也是一样的,我得独立地成为我自己,让我坚守的信仰告诉我错与对,并为之付出努力。”
“我们分开了很久,是我对不起你,我求你的原谅,我希望沈轲野可以一直爱我,爱我的一切,包容我的一切,坚定不移地选择我,直到我面目全非。”
“我知道我们之间还有很多很多的遗憾,但是可以留给以后。”
“我的确一次又一次地食言,但我不会再跟你撒谎,我们之间从来不是你的单相思,我喜欢你很久了,20141119,那串密码是我意识到喜欢上你的日期,我的暗恋持续了很多年,从你的十九岁到你的二十七岁。”
屋外月明星稀,漆黑的天空低垂,屋内,沈轲野低着头注视自己一直在追逐的梁矜。
那枚他意气风发之时送出的戒指,依旧光彩如初。
蓝紫色的宝石沉寂般躺在墨绿色的丝绒布中,梁矜平静的面容带着不容忽视的珍重,她认真地说:“这个世界有很多很多的悲伤,我也知道人会犯很多的错误,十八岁的梁矜是个胆小鬼,害怕失去许多人,所以我总是想要保护所有人,但我总是天真地以为你最强大、最心软,总会原谅我,也能够保护好自己,所以总是第一个放弃你。”
“是我不够好,也是我不够勇敢。”
她注视他的眼睛,温柔又长久,说出了本该在求婚时说出去的真心话:“阿野哥哥,身不由己,但我爱你。”
第87章You27“你舔舔我,就不疼了。……
沈轲野低着眼,注视着仰头看他的梁矜。
他沉寂的目光稀释了无助与悲伤。
梁矜就一直蹲在那里,等沈轲野开口。
好久,沈轲野说:“梁矜。”
“嗯。”
他趴在桌上,像高中时代常见的那种学生,低低哑哑的嗓音干净的意味,沈轲野重复了一遍,目光不移,“你抱抱我。”
梁矜眨了下眼,没有犹豫,投入那个微凉的怀抱,沈轲野烧伤的痕迹还黏连着未好的薄痂,梁矜怕他疼,又怕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她只能紧张又深切地把他抱得很紧,快要勒进自己的身体里。
沈轲野脑袋孤单地靠在她的肩膀,蹭了蹭她的侧脸。
良久,梁矜听到他很轻的喟叹,他说:“你没事就好。”
……
沈轲野身上的伤比她要多,在医院时梁矜远远地看了眼,但当时她也在处理伤口,不能凑近了看,现在看到衣袖下流血的痕迹才觉得揪心。
她要求:“你把衣服脱掉。”
沈轲野扫了眼她,没有否决。
十九岁的沈轲野身上总是有陈旧伤痕,二十七岁的沈轲野把自己养好了,却再一次为她伤痕累累。
梁矜坐在医药箱旁,他倦俊的脸上有多处细微的擦伤,最严重的是嘴角,灯光洒下,细密的光斑垂在他五官轮廓的转角处,阴郁又冷淡。
梁矜小心翼翼地用棉棒沾了碘伏擦拭,她问沈轲野疼不疼,沈轲野不说话。
梁矜说:“阿野,疼了要告诉我。”
沈轲野稍有些迟疑地看她。
他说过无数次“他不怕疼”,只有梁矜,一而再地担忧。
小的时候沈轲野在沪,养母严厉而苛责,她在修道院工作,但修女只是一份工作。她生来富贵,与沈轲野的母亲是至交好友,家道中落之后依靠沈轲野的抚养费过活,那是一段比较梦幻的灰暗时光,荒诞与生活撞碎了掺杂在一起,沈轲野最为熟悉的事物是黑暗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