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峰不知何时已立在不远处,袍角沾着些尘土,显然是刚到。他看着秋灵和那袋黄沙,眉峰微挑:“你这是做什么?”
秋灵抬手,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龙灵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也不多问,只抱臂站在一旁,静候下文,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秋灵将装满黄沙的麻袋仔细扎好,指尖在袋面上轻轻敲了敲,又俯身围着袋子转了半圈,手掌覆上去反复摩挲着,她看向华副将,语气陡然变得锐利:“门口那股敌军,前两次截走我们的粮草,你可知具体数量?用袋数告诉我。”
华副将略一回想,立刻答道:“前后两次加起来,大约有五万袋。”
“五万袋……”秋灵指尖轻点着下巴,目光转向那袋黄沙,“我算不清,你帮我算算。假如敌军只有这两次截来的粮草,再无其他补给,按他们现在的规模,到如今还能剩下多少?”
华副将闻言,立刻敛了神色,低头凝神细算。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掌心划着,口中念念有词,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秋灵,语气笃定:“秋猎人,属下算过了。这五万袋粮食,若是在我们城池,够全城将士吃一个月。但敌军不同——他们将士饭量本就比我军大,且向来没有按人头分配的规矩,浪费极多。更重要的是,他们截走的只有粮食,没有草料,战马也得跟着吃粮。哪怕他们只有五万人,这半个月耗下来,最多……最多也只剩一百袋,连一天的消耗都不够。”
“一百袋……”秋灵低声重复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多谢你,华副将。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们了。”
“等等!”龙灵峰立刻上前一步,眉头紧锁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是不是忘了?前几日夜里我们潜入敌军阵营,亲眼见他们粮草堆得像小山一样,少说也还有三万袋,怎么可能只剩一百袋?”
秋灵抬眼看向他,眼神清亮而坚定:“不,他们没有粮草了。”
她伸手指向脚边那袋装满黄沙的麻袋,一字一句道:“你仔细看看,这个袋子,和我们那晚在敌军阵营里看到的粮袋,是不是一样的?”
龙灵峰低头看去,随即点头:“自然是一样的,他们的粮草本就是抢我们的,袋子自然相同。”
“不止是袋子。”秋灵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两人错愕的脸,“里面装的东西,也一样。”
龙灵峰和华副将皆是一愣,齐齐看向那袋黄沙,又猛地回头看向秋灵,眼中满是不解与震惊。
秋灵弯腰将那袋沉甸甸的黄沙拖起来,大步走回存放粮草的屋子。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屋内弥漫着谷物特有的干燥气息。她将沙袋重重放在那堆粮袋旁,拍了拍手上的灰,伸手指向脚边的沙袋与旁边的粮袋。
“你们看,”她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这两个袋子,是不是一模一样?我们没有透视眼,站在远处看,谁能分辨里面装的是稻谷还是别的什么?就这么堆着,是不是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两袋实实在在的粮食?”
龙灵峰抱着胳膊,眉头微蹙地盯着两个袋子看了半晌,不得不承认:“确实像。但这终究只是你的猜想——那晚我们离得远,根本没靠过去打开看,怎么能确定?”
“不用打开。”秋灵蹲下身,“你们仔细看。黄沙颗粒细,装在袋子里,表面的凹凸感很轻微,几乎是平的;但稻谷颗大饱满,隔着袋子那凹凸的纹路要明显得多。灵峰,你还记得那晚我们在敌军阵营里看到的粮袋,是哪一种吗?”
龙灵峰闻言,歪着头仔细回想。那晚月色昏暗,他们躲在暗处,只远远看着那片“粮堆”,虽没上手摸,可那轮廓、那堆在一起的沉坠感……他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指向脚边的沙袋:“是这种!是像沙子一样的平顺感!当时我还觉得奇怪,那么多粮食堆着,怎么看着……有点‘虚’。”
“没错。”秋灵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晚我就觉得他们的粮堆不对劲,可到底哪里不对,始终没琢磨透。直到刚刚摸到我们自己的粮袋,才突然想明白——他们根本就是在演戏。”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内堆积的粮袋,语气陡然锐利:“他们既然知道我要去,又怎么会把真正的粮草大咧咧摆在明处?更别说那晚看守粮堆的士兵,一个个懒懒散散,根本不像守着命脉的样子。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秋灵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是什么性子,他们多少该听说过。心情好了,放把火给敌人暖暖营;心情不好,更得烧点敌军泄泄火。他们若真有那么多粮草,敢摆在那么显眼的地方?就不怕我一把火烧个精光?这太不合理了。”
龙灵峰摸着下巴,眼神渐渐亮了:“所以……他们把粮食藏到别的地方,那晚我们看见的,全是装着沙子的空袋子?”
“对。”秋灵点头,“但我们那晚绕着敌军营地转了整整一圈,除了中军大帐没进去,其他地方几乎都看过了,没现别的粮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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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中军大帐……”龙灵峰皱眉,“我们虽没进去,可那帐门是敞开的,一眼能望到里头,空间不算大,藏不了多少东西啊。”
“所以说,”秋灵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我们没看见的地方,就是他们真正藏粮的地方,而那些粮食,绝不会比华副将算出来的多多少——撑死了,也就够他们再活两天。”
她顿了顿,看向龙灵峰:“他们堆这些沙袋,就是想让我以为他们粮草充足,逼得我心急火燎,哪怕察觉外面有异动,也得硬着头皮冒险。可实际上,他们自己快断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