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宗阳当机立断,要去看看罗学云和青农的“庐山真面目”。
抵达村口,看到青云农业旧址,他便下了车,随意漫步。
以观感而言,黄岗就像是缩小版田集,只不过没有大片平整土地,居民都是沿着马路两边建房,形成前院侧园的格局,开辟菜园仿佛是不能割舍的情怀,家家户户无论大小都要有。
队部所在的主街,也有许多商店,肉铺豆腐店理店优选市修车铺等等,都是供应家常的门类,跟田集并不完全相同,像服装鞋子这种就没有,称得合情合理,详略得当。
更与田集不同的是人。
带孩子的多是老头老太太,或是抱着,或是牵着,悠闲地散步,猫狗们十分懂事,不会狂吠,而是不紧不慢跟在旁边,很有返璞归真宁静生活的味道。
众人不禁生出退休生活该是如此的感想。
“红黑榜?”
队部公告栏贴的纸条,吸引众人注意。
“共建美好家园需要所有人的努力,讲文明,树新风。”
易宗阳仔细查看条目,现这是一种类似村规的东西,提倡或者说是要求村民讲卫生,懂礼貌,不准有违法乱纪的行为。
对于一些严重的坏行为,比如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玩牌近乎赌,要视情况处罚各种义务劳动,比如说在所有村民的监督下,打扫道路卫生,给孤寡老人修房砍柴做家务。
这合情合理,毕竟是村部起,所有村民同意的条款,只是惩罚让易宗阳绷不住,按说真有人屡教不改,应当送去所里,没想到却是青云农业降低对他的评级,不跟他合作,不向他招工,仿佛这个惩罚更为可怖。
易宗阳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村里都有礼堂?”
他走向文化广场。
“广播和影片都是宣传倡导的好媒介。”
罗学云道:“不光是学生需要了解世界,建立完整的三观,成年人和老年人同样要学习,学习健康的生活方式,如何爱护自己的身体,如何跟别人相处,如何教育子女……
当然学习这个词是一种表达,不是真的非要带着桌椅板凳听课做笔记考试,而是给大家展示一种不一样的生活。
像我,没上过中学,没读过大学,不知道校园生活是怎样的,那么对待孩子的校园生活,同样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倘若我们能看到别的家长孩子,他们是如何相处的,如何看待孩子学习的,该会有一定的触和思考。”
易宗阳道:“就像小学的电教室,像教育孩子一样引导家长?”
“世界变化太快,生活日新月异,我们大步向前走,却是盲人摸象,或许没有真正正确的答案,但别人的例子总会让我们有更全面的了解。”
罗学云道:“好好生活是大家朴素的愿望,没有谁生来就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知道没法帮到所有人,可只要帮到一个,就算成绩斐然,说到底就是放放电影,讲讲故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易宗阳道:“这就是你心中理想的生活吗?”
“我不知道自己理想什么样的生活,只是希望大家能找到自己理想的生活。”罗学云道,“您不必总是歪着看我,青农做的不是帮大家画画,都变成同一个模样,而是递上画笔,每个人都能肆意挥洒。”
说着,心中微微叹气。
咱们不是来看青云农业给陈清带来的展吗?物质条件提升,精神娱乐丰富,坚定步伐越来越好,还不够突出成绩啊,为什么总是要揣摩用意呢,有些东西从心感性,本就无法用言语描绘。
再者,圣人装一辈子,就是真的圣人,非要辨个究竟,也是没什么意义的。
可能是角度不同吧,反正罗学云是有些心累,展示青农成果的热情慢慢回落。
他看了看田秀禾,不行,秦舞阳之姿,再看钟乐,怕也是说不清,只能硬着头皮讲解,但原本想让易宗阳去看青云食品内部博览会的计划,被结结实实划掉。
真心伺候不来,还是闲云野鹤逍遥自在。
“乡亲被困山边,可能一辈子都离不了家乡多远,有个观看外部世界的窗口,非常可贵,然而外面的东西良莠不齐,不全都是好的,倘若杂七杂八乱了乡亲的心思,恐怕会影响生产生活吧。”
易宗阳目光炯炯。
“你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罗学云道:“我觉得以田集的展现状,乡亲们有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再者,所有影像资料都是委托老清河报专业的编辑挑选制作,最起码能保证都是积极向上。”
“不是积极向上的问题,而是认知,日常粗茶淡饭,非要介绍山珍海味,难道就合时宜么?”
“难道住在山里的人,就不应该知道海鱼鲜美少腥少刺,很多地区都喜欢生吃鱼片?”
“知道吃不到,还非要知道,不是更痛苦?”
“若是吃不到就不想不见,好搞什么移风易俗,改变落后面貌?什么叫落后,坚持自己陈旧的想法,不肯接受新鲜事物就是落后,落后就要挨打。”
罗学云声音不高,情绪亦是稳定,可听在众人耳朵就不是那么回事,别人说一句,你回一句,本身就是顶,语气重了就是不满,语气轻了就是阴阳怪气,就跟女朋友经常说的,我只要你一个态度。
钟乐悄然打量易宗阳的脸色,见他没有勃然大怒,依旧微笑,才放下心来。
“那座山坡就是上罗坡,罗总家就在上面,站高点还能看到罗总家的老水塔。”
他的插科打诨缓解气氛,众人借坡下驴,争相去看。
“水塔那么大?”
“不是这个,这是新水塔,左边那个小的。”
易宗阳拍拍罗学云肩膀,轻声道:“有些事你还年轻,到我这个年纪会懂的。”
“那就到您的年纪再懂。”
易宗阳一怔,旋即哈哈大笑。
“走,咱们去学云家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