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功三年十月十五,霜降。
洛阳城秋意渐浓,政事堂内的气氛却比秋霜更加凛冽。昨日大朝会上,林薇提出将汴州新政扩大至江南十二州,并建立“海上丝路”商贸体系,所需预算高达八十万贯。
户部尚书裴炎的脸色铁青了一整夜。
此刻,裴炎将一本厚厚的账簿“啪”地一声摔在紫檀木长案上,声音冷硬如铁:“林相,你可知八十万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国库全年收入的三分之一!意味着需要再行一次国债!意味着百姓的赋税又要增加!”
七位宰相围坐,狄仁杰闭目养神,姚崇轻抚茶杯,张柬之眉头微皱,宋璟低头不语。唯有崔日用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
林薇神色平静,翻开自己的方案册:“裴尚书,八十万贯不是一次性支出,而是分三年投入。第一年三十万贯,第二年三十万贯,第三年二十万贯。而且,这八十万贯中,有四十万贯是民间商会投资,朝廷实际只需出资四十万贯。”
“民间商会?”裴炎冷笑,“林相说的,是那些跟着你家的汴州商贾吧?他们凭什么投钱?还不是因为新政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这是官商勾结,以权谋私!”
这话说得极重。
政事堂内鸦雀无声。
林薇缓缓抬头,目光如刀:“裴尚书,说话要有证据。汴州商贾投资,是因为看到新政能带来利润,是因为相信朝廷的信用。如果这叫官商勾结,那户部与各大钱庄的往来算什么?裴尚书的三位侄子在长安、洛阳、扬州开的钱庄,每年从户部借贷百万贯,年息只要三分,这又算什么?”
裴炎脸色骤变:“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账目便知。”林薇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长安‘隆盛钱庄’去年的账目副本,显示该钱庄从户部借贷五十万贯,年息三分,转手以五分息贷给商户,一年净赚一万贯。钱庄东家裴景,正是裴尚书的长侄。”
“这不可能!你从哪里弄来的!”裴炎猛地站起。
“户部账目是公开的,只要用心查,什么都能查到。”林薇淡淡道,“本官不想追究这些旧账,只想问一句:为什么民间商贾愿意投资新政?因为他们看到了利润。为什么朝廷不能像商人一样,做些有远见的投资?”
崔日用插话:“朝廷是朝廷,商人是商人!朝廷治国,岂能如商人逐利?”
“治国就不需要钱吗?”林薇反问,“没有钱,如何养兵?如何赈灾?如何兴修水利?如何教化百姓?崔相说得轻巧,那请问崔相,户部年年赤字,崔相有何良策?”
崔日用语塞。
姚崇终于开口:“林相,你说新政三年后能回本,可有依据?”
“有。”林薇打开方案册第二页,“江南十二州,现有田亩八千万亩,其中六成被世家大族垄断,百姓无地可种。若能推行新政,清丈田亩,平均地权,预计第一年可增加农业税十万贯,第二年二十万贯,第三年三十万贯。”
“商税方面,江南本就是商贸繁盛之地,但现有商税收缴混乱,大量税收流失。若建立规范的市舶司,统一管理海上贸易,预计第一年可增加商税十五万贯,第二年三十万贯,第三年五十万贯。”
她顿了顿:“总计三年,江南新政可增加税收一百五十五万贯。投入四十万贯,净赚一百一十五万贯。这还不算新政带来的就业增加、民生改善、社会稳定等无形收益。”
数字清晰,逻辑严密。
裴炎却不为所动:“纸上谈兵!林相可知江南情况有多复杂?江南世家盘根错节,土地兼并严重,你动他们的地,就是动他们的命根子!他们会拼死反抗!”
“所以需要朝廷的决心和手腕。”林薇直视裴炎,“裴尚书若是担心,本官可以立军令状:若三年后江南新政不能实现上述目标,本官愿辞去所有官职,永不叙用。”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狄仁杰睁开眼睛,深深看了林薇一眼。
裴炎被将住了。他没想到林薇会如此决绝。
武则天一直静静听着,此刻缓缓开口:“林薇,你真敢立军令状?”
“臣敢。”林薇跪拜,“但臣有三个条件。”
“讲。”
“第一,江南新政由臣全权负责,朝廷各部不得掣肘;第二,户部需按计划拨付预算,不得拖延克扣;第三,若有人阻挠新政,无论身份地位,臣有权先斩后奏。”
第三个条件,让崔日用和裴炎都变了脸色。
武则天沉吟片刻:“前两个条件,朕准了。第三个条件……改为‘若有人阻挠新政,无论身份地位,林薇有权直接逮捕,送交刑部审理’。”
“谢陛下!”
武则天看向裴炎:“裴尚书,林薇已立军令状,你还有何话说?”
裴炎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老臣无话可说。但户部确实没钱,三十万贯预算,需从别处挪借。”
“从何处挪借?”武则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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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暂借皇家内库三十万贯,待明年税收入库后归还。”裴炎道。
这是将难题推给了武则天。
林薇心中冷笑。裴炎这是赌她不敢向皇家内库借钱,因为那会触怒皇帝。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武则天爽快答应了:“准。内库出三十万贯,支持江南新政。”
裴炎愣住了。
崔日用也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为何武则天如此支持林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