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三刻,洛河楼前鼓乐齐鸣。
武则天御驾亲临,她身着十二章纹明黄龙袍,头戴九龙衔珠冠冕,在百官的跪拜中缓步登上高台。狄仁杰、姚崇、张柬之、宋璟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太子李显、太平公主(她最终还是来了)以及文武百官。
崔日用站在文官队列中,眼睛不时瞟向河面。按计划,陛下登楼后一刻钟,河上就会有“渔夫”现异象。
果然,就在武则天在高台龙椅上落座,准备宣布上元庆典开始时,河面上传来一阵喧哗。
“河里有东西!”
“是石碑!洛河出石碑了!”
只见几艘小船上,几个“渔夫”奋力从水中拖拽着什么,水花四溅。周围百姓纷纷涌向河边,禁军勉强维持着秩序。
“何事喧哗?”武则天淡淡问道。
一名羽林卫匆匆跑来,跪地禀报:“启禀陛下,有渔夫在洛河中打捞起一方石碑,上有古篆文字!”
百官哗然。
洛河出石碑,这是上古祥瑞之兆!《河图洛书》有载,洛水出石,天命所归。
崔日用强压心中狂喜,出列道:“陛下,此乃天降祥瑞,当打捞上岸,一观究竟!”
李显也按捺不住:“父皇,此乃吉兆,天佑大周啊!”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但面上不显:“准。将石碑打捞上来。”
数十名禁军下水,用绳索捆住石碑,在百姓的惊呼声中,将那方青石缓缓拖上岸。
石碑出水的那一刻,阳光恰好照在石面上,古篆文字清晰可见。
崔日用迫不及待地凑上前,他要亲眼看看那句“武周既衰,李唐当兴”。
但当他看清石上文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石上刻的是四行篆文,却不是他安排的那四句。
“凤鸣岐山,天命在坤。日月当空,女帝继临。”
这……这怎么可能?!
崔日用脑中一片空白。他亲自审定的刻文,他亲眼看着吴篆手刻下的字,怎么会变了?!
“崔相,石碑上刻的是什么?”武则天问道。
崔日用张了张嘴,却不出声音。
狄仁杰已走到石碑前,高声朗读:“凤鸣岐山,天命在坤。日月当空,女帝继临。”
全场死寂。
凤鸣岐山,那是周朝兴起的典故。天命在坤,坤为女,指女子承天命。日月当空,分明是“曌”字——武则天的名讳。女帝继临,更是直白。
这哪里是“武周既衰,李唐当兴”,这分明是“武周当兴,女帝永继”!
“好!好一个天降祥瑞!”武则天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说不出的畅快,“洛河献碑,预言女帝继临,此乃天佑大周,天佑朕躬!”
百官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跪拜:“天佑大周!陛下万岁!”
崔日用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他猛地看向李显,李显也是一脸茫然和惊恐。
计划全乱了!
“崔相。”武则天收敛笑容,目光如电看向崔日用,“你刚才不是说,此乃天降祥瑞吗?如今祥瑞现世,预言女帝继临,你……不高兴?”
这话问得诛心。
崔日用噗通跪倒:“老臣……老臣为陛下贺!为大周贺!”
“是吗?”武则天缓缓起身,走下高台,来到石碑前。她伸手抚摸着石上刻字,指尖划过“日月当空”四个字,眼中神色复杂。
良久,她转身,扫视全场百官:“诸卿可知,这石碑从何而来?”
无人敢答。
“朕知道。”武则天淡淡道,“昨夜,有人向朕密报,说今日洛河会有‘祥瑞’现世,石碑上会刻‘武周既衰,李唐当兴’。朕本不信,但如今看来……这石碑确实出现了,只是刻文,好像不一样。”
她目光落在崔日用身上:“崔相,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崔日用冷汗涔涔:“老臣……老臣不知……”
“不知?”武则天冷笑,“那朕告诉你。这石碑,原本确实刻着‘武周既衰,李唐当兴’。但昨夜,有人将它调包了,换成了现在这块。”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而策划这一切的,就是你,崔日用!还有你,太子李显!”
“父皇!儿臣冤枉!”李显瘫跪在地,“儿臣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