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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母女的深夜棋局（第2页）

“第一步，查清事实。太平公主是否参与武三思谋逆？参与多深？是主动策划还是被动默许？这些必须查清，不能含糊。天家无私事，涉及谋逆，纵是亲生骨肉，也不能枉法。”

武则天点头：“继续。”

“第二步，依法处置。若查实确有谋逆，按律当严惩。但”林薇顿了顿，“可根据情节轻重，给予一定宽宥。毕竟太平公主是陛下骨肉，且并未造成实际后果。可削去公主封号，降为郡主，或终身软禁。”

“第三步呢？”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让天下人明白，陛下此举不是无情，而是大义灭亲；不是猜忌骨肉，而是维护法度。”林薇缓缓道，“要让所有人看到，在陛下心中，大周法度高于天家亲情，国家利益高于个人好恶。这既是震慑，也是教化。”

武则天静静听着，眼中神色复杂。

良久，她轻叹一声：“你说得对。但你知道朕为什么一直犹豫吗？”

林薇摇头。

“因为太平很像年轻时的朕。”武则天眼中闪过痛楚，“她聪明，有野心，不甘平庸，总想证明自己。朕看着她，就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朕对她严苛，既是君主治臣，也是母亲教女——朕希望她成才，又怕她走上邪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朕当年为了权力，做了许多不光彩的事。朕不希望太平重蹈覆辙。可如今看来，她比朕当年更加偏激。”

林薇心中了然。这就是武则天矛盾的地方——她欣赏太平的才干和野心，那是她自己的影子；但她又害怕太平的偏激和危险，那可能导致王朝动荡。

“陛下，”林薇轻声道，“太平公主与陛下，终究是不同的。陛下当年面临的是绝境——不入宫便是一生平庸，不争权便是任人宰割。而太平公主生来就是金枝玉叶，她争权，更多是为了证明自己，而非为了生存。”

“所以？”

“所以，陛下可以给她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林薇建议，“但要在新政的框架内，在陛下的监督下。比如让她参与新政的某些事务，挥她的才干，但限制她的权力。既满足她的抱负，又防止她走偏。”

武则天眼睛一亮：“具体如何操作？”

“可让太平公主负责洛阳城的民生改善工程——修缮道路，疏通沟渠，整顿市容。这些都是实实在在、能得民心的事，但权力有限，不会影响朝局。”林薇道，“若她做得好，百姓称赞，她也找到了实现价值的方式；若她做得不好，或再生异心，届时再处置，也无人能说陛下不公。”

武则天沉思良久，缓缓点头：“此计甚好。既给了她机会，又给了她约束。若她能明白朕的苦心，从此走上正途，那是最好；若不能朕也仁至义尽了。”

她看向林薇，眼中是复杂的情绪：“你能想出这样的办法，说明你真正理解了治国之道——不是非黑即白，不是一味严苛，而是在原则之下，留有转圜余地。这比朕当年更成熟。”

林薇躬身：“臣不敢与陛下相比。”

“不，你比朕强。”武则天难得坦诚，“朕当年若有你这般智慧，或许很多事情会不一样。”

茶过三巡，话题转到更深处。

“林薇，朕再问你。”武则天神色严肃，“如果你是朕，会如何安排自己的身后事？”

这话问得更直接了。身后事，涉及皇位继承，涉及权力交接，涉及王朝的未来。

林薇知道，这是武则天在考察她，也是在托付她。

“陛下，此事本不该臣妄议。”她先表明态度，“但若陛下一定要臣说臣以为，要的是保证平稳过渡，避免动荡。”

“具体如何做？”

“第一，明确继承人，不给野心家可乘之机。”林薇道，“第二，逐步交接权力，让继承人熟悉政务，建立权威。第三，安抚宗室和重臣，让他们接受新的秩序。第四也是最重要的，让天下百姓安心，知道王朝会更迭，但盛世会延续。”

武则天点头：“那你说，继承人该如何选择？是选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还是选真正有治国之才的？”

这问题诛心。

林薇知道，武则天在问她自己——她自己的儿子李显、李旦，才能平庸，且与自己有隔阂；而林薇虽无血缘，却有治国之才，且深得她信任。

“陛下，臣以为”林薇斟酌字句，“在太平盛世，可选择有德有才者；在动荡之世，需选择能稳定局面者。但无论如何，继承人的要标准，应当是能否让大周强盛，能否让百姓安乐。”

她没有直接回答，但意思已明——才能比血缘更重要。

武则天笑了，笑容中有欣慰，也有苦涩：“是啊，朕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林薇，你知道这有多难吗？朕要对抗的，不仅是朝堂上的反对声音，不仅是宗室的不满，更是千年来的祖宗法度，是天下人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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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这是华夏几千年的规矩。朕以女子之身登基，已经破了例；若再传位给无血缘的女子，恐怕天下哗然。”

林薇也起身，走到她身边：“陛下，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破的。陛下当年登基时，不也有人说‘牝鸡司晨’吗？可如今，谁不称赞陛下开创了武周盛世？”

她顿了顿，声音坚定：“同样，若将来新政成功，大周真的开创了前所未有的盛世，那时天下人会看到，这个盛世是在女子领导下实现的。他们会明白，治国之才不分男女，也不分血缘。到那时，传位给有能力延续盛世的人，就是顺理成章。”

武则天转身看她：“你这么有信心？”

“臣有信心，因为臣相信人心。”林薇道，“百姓不在乎皇帝是男是女，不在乎皇帝姓什么，他们在乎的是能不能吃饱饭，有没有衣穿，生活好不好。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他们就会拥戴。”

这话简单，却道出了治国的根本。

武则天长叹一声：“是啊，民心才是最根本的。朕当年能坐稳江山，不是靠血统，不是靠权谋，而是靠实实在在的政绩——让百姓过上了比前朝更好的日子。”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示意林薇也坐。

“林薇，朕今天找你来，其实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武则天神色郑重，“朕已经决定，立你为皇太女，作为大周的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