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功四年五月十五,大朝会。
紫微宫大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自五月初五那场深夜棋局后,武则天与林薇的关系生了微妙的变化。朝臣们都敏锐地察觉到,陛下对林相更加倚重了——以往重大决策还会征求几位宰相的意见,如今几乎事事都要问过林薇再做决定。
但今日朝会,情况有些不同。
议题是关于江南新政的全面总结和下一步推广计划。这本该是林薇的主场,新政司早已准备好详实的报告和未来三年的详细规划。
然而,当林薇呈上奏章,正要开口汇报时,武则天却抬手制止了她。
“林卿,此事稍后再议。”武则天声音平静,目光扫过殿下百官,“朕先问诸位爱卿一个问题——你们认为,如今大周最大的隐患是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半晌,吏部尚书崔日用(同名不同人,为当朝官员)出列:“回陛下,臣以为最大隐患在于边疆——突厥虽败,但余部仍在草原蠢蠢欲动;吐蕃近年来日渐强盛,屡犯边境;新罗、日本等藩属国,也开始有所异动。”
礼部尚书郑虔紧接着道:“臣以为,内政隐患更大。新政推行虽见成效,但触动太多人利益,地方上仍有暗流涌动。若处理不当,恐生内乱。”
户部尚书宋璟则从财政角度分析:“国库虽因新政充实,但连年用兵、大兴工程,开支巨大。若遇天灾或战事,恐难支撑。”
一个个大臣各抒己见,从军事到内政,从经济到文化,几乎把大周面临的所有问题都说了个遍。
林薇静静听着,心中却升起一丝不安。她感觉,武则天今天的问题不是无的放矢。
果然,等所有人说完,武则天缓缓开口:“诸卿所言皆有道理。但朕以为,大周最大的隐患,在于继承。”
这两个字一出,满殿死寂。
继承——这是最敏感的话题,尤其是在武则天年事已高、太子被废的当下。
“太子被废已近半年,储位空悬,国本不稳。”武则天继续道,“诸位爱卿以为,该立何人为储?”
无人敢答。
这是送命题。说立李唐宗室,等于否定武周正统;说立武家子弟,武三思刚倒,武家势微;说立其他皇子,那些皇子或平庸,或年幼,都不堪大任。
殿内寂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声音。
武则天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回应,目光转向林薇:“林卿,你以为呢?”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薇身上。
林薇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陛下,储君之事关乎国本,当由陛下圣心独断。臣以为,无论立谁为储,都必须具备三个条件:第一,能延续陛下的治国理念;第二,有能力推行新政,开创盛世;第三,得民心,顺天意。”
这话说得圆滑,但指向性很明显——能延续武则天理念、能推行新政、得民心顺天意的人,满朝文武,除了林薇自己,还有谁?
一些大臣脸色微变,但无人敢反驳。
武则天微微颔:“说得好。那依你之见,如今朝中,何人具备这三个条件?”
这个问题更直接了。
林薇知道,这是武则天在逼她表态,也是在逼朝臣们表态。
“臣不敢妄议。”她选择退让。
“朕准你议。”武则天步步紧逼。
林薇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清澈:“若陛下一定要臣说臣以为,储君不一定要有皇家血统。古有尧禅舜,舜禅禹,皆传贤不传子。若有一人,既有治国之才,又得陛下信任,更能实现陛下开创盛世的理想,那么此人,便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
殿内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传贤不传子——这话太大胆了!等于直接否定了血缘继承制!
御史中丞魏元忠忍不住出列:“林相此言差矣!皇家血脉,乃天命所归,岂可轻废?若传位外姓,恐天下大乱!”
兵部尚书李昭德(同名不同人)也附和:“魏大人所言极是!武周虽立,但终究是李唐血脉延续。储君当选李氏宗亲,以安天下之心。”
姚崇皱了皱眉,想出列为林薇说话,却被狄仁杰暗中拉住。狄仁杰微微摇头,示意他静观其变。
武则天静静听着朝臣们的争论,脸上无波无澜。
等反对声稍歇,她才缓缓开口:“诸位爱卿说得都有道理。但朕想问一句——若是李氏宗亲中,无人具备林卿所说的三个条件呢?难道要让一个无能之辈继承大统,断送朕一手开创的基业?”
这话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