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黄昏,阴山南麓。
十万大军已在草原行军三日,距默啜牙帐尚有四百里。深秋的草原,草色枯黄,北风凛冽,昼夜温差极大。白日尚可忍受,入夜后呵气成霜,滴水成冰。
中军大帐内,李元芳正与诸将议事。炭火噼啪作响,驱散了些许寒意。
“将军,”行军司马汇报,“三日来,我军日行百里,将士疲乏,已有三百余人冻伤。照此度,还需四日才能抵达默啜牙帐。”
李元芳盯着地图:“默啜有动静吗?”
“探马回报,突厥游骑在三十里外窥视,但未接战。牙帐方向炊烟密集,似在集结兵力。”
李多祚皱眉:“默啜这是要以逸待劳,等我们疲惫之师抵达,再行决战。”
“所以不能让他得逞。”李元芳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传令,明日开始,日行六十里。放慢度,让将士恢复体力。”
“可这样会延误战机”朔州都督李楷固担忧。
“磨刀不误砍柴工。”李元芳道,“我们要的是一支能战的军队,不是一群疲惫的绵羊。”
他转向军需官:“冻伤将士如何安置?”
“轻伤者随军医治,重伤者”军需官迟疑,“按军规,应就地安置,但草原荒芜,无处可去。”
“不能丢下。”李元芳斩钉截铁,“在后方十里设临时营地,留一营兵力护卫,待大军回程时接应。记住,大周的兵,一个都不能丢!”
“是!”军需官眼眶热。
这时,亲兵送进一份密报。李元芳快浏览,脸色微变。
“怎么了?”李多祚问。
“西突厥有变。”李元芳将密报递给众人,“狄公刚抵达西突厥牙帐,阿史那匐延态度突变,扣押了副使,狄公被软禁在驿馆。”
帐内哗然。
“阿史那匐延背信弃义!”李楷固怒道。
娄师德冷静分析:“他可能是收到了默啜的许诺,也可能是想坐山观虎斗。无论哪种,西突厥三万骑兵已成隐患。”
李元芳沉默片刻,下令:“传令前军张守珪,分兵一万,西进五十里扎营,监视西突厥动向。若其有异动,不必请示,立即阻击。”
“是!”
处理完军务,众将散去。李元芳独坐帐中,看着跳动的炭火,心中沉重。
西突厥变卦,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没想到这么快。狄公被软禁,更是意外。
他提笔给林薇写信,如实汇报军情,末了写道:“西突厥虽变,然我军方略不变。臣已作应对,请殿下勿忧。唯狄公安危,悬于心间”
信写完,已是深夜。李元芳走出大帐,仰望星空。
草原的夜空格外澄澈,银河如练,繁星如沙。寒风吹过,旌旗猎猎作响,营中篝火点点,宛如星辰落地。
“将军,还没休息?”李多祚巡营归来。
“睡不着。”李元芳实话实说,“十万将士性命系于我手,不敢懈怠。”
李多祚感慨:“当年太宗皇帝征高丽,也是这般心境吧。为将者,看似威风,实则如履薄冰。”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北方黑暗的草原。
“李将军,你觉得我们能赢吗?”李多祚忽然问。
“必须赢。”李元芳声音坚定,“我们没有退路。这一战若败,北境将永无宁日,大周国运也会受损。”
他顿了顿:“但说实话,我没有必胜把握。默啜不是庸才,草原是他的主场。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逼他决战,在野战中击溃他。”
“若他不决战呢?”
“那我们就围困牙帐,断其粮草,逼他出来。”李元芳眼中闪过锐光,“草原冬天难熬,他耗不起。”
正说着,一骑快马自南而来,马背上的骑士几乎冻僵,怀里紧紧抱着一只信筒。
“紧急军情!”骑士滚鞍下马,声音嘶哑。
李元芳接过信筒,是林薇的亲笔。
信中除了关心问候,还通报了一个重要消息:契丹领李尽忠反了。
“十月十八,契丹大贺氏领李尽忠、孙万荣(注:历史上二人为契丹反周领)联合起兵,号称十万,已攻破营州,辽东震动”
信末,林薇写道:“契丹虽反,然东线有辽东军五万,足以应对。你专心北线,勿为所扰。朕已命姚相统筹粮草,确保你军供给。望你放手一战,早奏凯歌。”
李元芳握紧信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契丹果然反了。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的生,还是让人心头沉重。
东线一开战,辽东军就无法威慑奚族。若奚族也趁火打劫
“将军,怎么办?”李多祚也看到了信。
李元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按原计划行事。契丹反叛,早在预料之中。辽东军五万,足以应对。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解决默啜,然后回师东进,与辽东军夹击契丹。”
他转身回帐,召来传令兵:“传令全军,明日照常行军。另,给张守珪增兵五千,告诉他——西突厥若有异动,不必顾忌,全力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