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十,黄昏。
当夕阳将金山染成金色时,“凤影”三千骑终于抵达王庭三十里外。
从这里,已能清晰看到王庭的轮廓——那是一片建在山谷中的帐篷群,延绵数里,规模宏大。但此刻,营中旗帜杂乱,炊烟稀疏,显是人心惶惶。
“就在这里扎营。”林薇下令,“升起所有旗帜,点燃所有篝火,做出大军压境的假象。”
“另外,派使者入王庭,传达朕的最后通牒——”
她一字一句:“明日辰时,若不开城投降,朕将亲率大军攻城。城破之日,凡抵抗者,杀无赦;投降者,既往不咎。”
使者去了。
王庭内,一片死寂。
金山王庭,中军大帐。
十几个部落领围坐,个个面色凝重。正中主位空着——那是阿史那匐延的位置,现在没人敢坐。
“诸位,周军使者的话,你们都听到了。”说话的是右贤王阿史德贺鲁,他是阿史那匐延的堂弟,也是现在最有威望的领,“明日辰时,是战是降,必须做出决定。”
“怎么降?”一个年轻领怒道,“阿史那匐延虽然跑了,但我们还有一万勇士!金山王庭易守难攻,周军只有三千,凭什么让我们投降?”
“三千?”阿史德贺鲁冷笑,“你亲眼看见只有三千?据探子回报,周军主力五万就在三百里外,三日可到。而且,领军的是林薇本人!她敢只带三千人来,就说明有必胜把握。”
他顿了顿:“更何况,就算我们守住王庭,然后呢?周军主力一到,围困数月,我们粮草能支撑多久?其他部落会来救援吗?”
这话问得众人哑口无言。
是啊,阿史那匐延逃跑的消息传开后,原本依附西突厥的各部纷纷自保,有的甚至已派人向周军示好。指望他们救援,不可能。
“那也不能就这么降了!”另一个领拍案而起,“我突厥立国百年,从未向中原称臣!今日若降,有何面目见祖先?”
“不降,就得死。”阿史德贺鲁平静道,“而且死的不是我们几个,是整个王庭数万老弱妇孺。你们忍心吗?”
帐内陷入沉默。
这时,一个老者缓缓开口:“老朽说几句。”
众人看去,是王庭长老阿史德元珍(同名,西突厥的谋士)。他年过六旬,是三朝老臣,德高望重。
“长老请讲。”
阿史德元珍缓缓起身:“老朽活了六十年,经历了三位可汗。见过突厥最强盛的时候,也见过最衰落的时候。今日之局,让老朽想起六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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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前?”
“那时,突厥分裂为东西两部,互相攻伐,民不聊生。”阿史德元珍回忆,“后来唐朝崛起,东突厥被灭,西突厥也岌岌可危。是我们的祖先审时度势,向唐朝称臣纳贡,才保住了血脉,保住了草原。”
他顿了顿:“如今历史重演。大周比唐朝更强大,林薇比唐太宗更可怕。她不仅会打仗,更会收买人心。你们知道吗?这一路上,她不仅没有屠杀俘虏,反而释放他们,帮助他们。沿途部落,不但不抵抗,反而主动归附。”
“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心已不在突厥,在大周。”
长老的话,让所有人沉思。
“可是长老,”年轻领不甘心,“我们就这么把祖先的基业拱手让人?”
“不是拱手让人,是换个活法。”阿史德元珍道,“林薇承诺,归顺者,可自治,可互市,可受保护。草原还是草原,牧民还是牧民,只是不再有可汗,而是归大周管辖。”
他环视众人:“诸位,我们打仗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族人过上好日子。如果归顺大周能让族人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为什么非要打仗?”
这话说到了要害。
草原部落打仗,往往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生存。草场、水源、粮食当这些都能通过和平方式获得时,战争的动力就消失了。
“那阿史那匐延”有人问。
“他已经不是可汗了。”阿史德贺鲁冷冷道,“抛弃部众,独自逃生的人,不配当可汗。从今日起,西突厥没有可汗了。”
决议,其实已经做出。
只是需要一个人来宣布。
“我同意投降。”阿史德贺鲁第一个表态。
“我也同意。”
“同意”
领们陆续表态,最后只剩下那个年轻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