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没了?
你说清楚!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严彪怎么了?!
赵老六满脸是血,满脸是泪,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被俘了,在菜市口砍头了!
大内的人抓的。
一起被抓的兄弟,二十几个排成一排。挨个砍…
血流成河,血流成河啊
他后面说什么,我听不清了。
耳边嗡嗡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眼前,浮现出黑阎王的脸。
那张方脸盘,浓眉,脸上那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下巴。他咧嘴笑的样子,他拍我肩膀的样子,他站在码头送我的样子。
兄弟,保重。
等革命成了那天。
他的话,还在耳边。
可人,没了。
被砍头了。
在菜市口。
排成一排,挨个砍。
血流成河。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老六还在哭,还在说。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起义军打了好几天,一开始还挺顺,后来清兵太多了。大炮轰。机枪扫,兄弟们死得差不多了,严大哥带人突围……被围住了,被抓了
押到京城菜市口。那天好多老百姓去看,刽子手一刀一个,严大哥最后一个,他…他…
赵老六说不下去了,趴在地上,哭得浑身抽搐。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怎么了?
赵老六抬起头,看着我。
他死前喊了一句话
喊的什么?
他说…他说…
赵老六的嘴一张一合,可我听不见了。
耳边,只有嗡嗡嗡的响声。
眼前,只有黑阎王的脸。
他笑着,朝我挥手。
兄弟,我请你喝酒!
忽然,那脸变了。
变成一颗人头。
血淋淋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脸上的刀疤还在,可脖子以下,什么都没有了。
那人头,在菜市口的台子上,滚来滚去。
滚到我脚边。
那双眼睛,看着我。
兄弟…
我浑身一颤。
然后,胸口一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