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暴荒原中央的战场像一锅被搅翻的紫火油。
奔雷剑阵从西边卷来,数百道淡紫剑意贴地疾飞,将灰紫色的雷草成片削断,剑光所过之处连雷火都被逼得倒卷。
紫雷焰族则从深渊方向涌来,圣火如潮,贴着地面翻涌推进,所到之处灰岩炸裂,地缝里窜出无数道细小的紫黑雷蛇。
两股力量在荒原中央反复对撞,像两头遍体鳞伤的雷兽,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林峰让灰苔和独角藏在战场外围一丛焦黑的雷草里。
灰苔吓得浑身抖如筛糠,怀里抱着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灰岩残片当盾牌。
独角伏在地上,灰白鳞甲与周围的焦土几乎融为一体,额前独角在雷光中极轻极暗地亮着,像一截被雷火点着又迅速压灭的枯骨。
“别动。”林峰低声交代,“雷草能吸雷火,你们贴着地趴着,比往外跑安全。”
说罢他朝前掠去,身形在灰雾中压成一缕极淡极薄的暗影。
他没有直接冲入战场,而是沿着战场边缘不断游走,感知网贴着地面铺开。
他像一尾灰雾中的鱼,顺着两军交战的缝隙来回穿梭。
附近不断有流散的雷剑意和圣火舌从头顶掠过,林峰或侧身,或贴地,或借焦黑岩块的凹陷躲避。
他的动作又轻又快,如一片被雷火卷动的灰叶,总能在两股攻击的间隙里险险滑过。
他一边游走,一边放出灰脊域独有的传讯符。
那些符本是雾主用来联络灰脊山脉暗线的,林峰在前一晚用魂虫族暗线给的雷泽域传讯纹改成了两族暗桩爱用的临时信道。
第一道传讯符贴着地面朝西飘去,落向奔雷剑族后阵。
它极轻极细,混在雷火乱流里几乎无法被察觉。
符中只有一句话,是模仿奔雷剑族斥候口吻写成的:“紫雷焰族火影卫已绕道东线,欲从侧翼断我雷剑队后路。”
第二道传讯符朝北飘去,落向紫雷焰族阵后。
符中内容是“奔雷剑族第三剑队已潜伏至圣火祭坛北口,欲毁圣火根基。”
两枚符刚落入各自阵营,就起了反应。
奔雷剑族后阵忽然爆起一片剑鸣,几支原本正朝北面穿插的雷剑队像被什么拽了一下,突然转向东面,在灰土中拉出几道极长的焦痕。
紫雷焰族那边更是直接,后阵传来一声极沉极闷的号令,四道紫火柱从阵后冲天而起,照得半片天都红透了。
林峰没停。
他趁着两军变阵的空隙,又是一道传讯符甩向战场北侧,又一道传讯符抛向南侧。
内容越来越短,也越来越狠。
他不需要说得太真。
两族打了数百年,从来不缺怀疑。
他只要轻轻点一把火,让那些被压了太久的猜忌从地底下冒出来,剩下的,那些紫雷和剑光会替他说完。
战场中段,奔雷左卫将带着一支雷剑队刚与紫雷焰族的火影卫拼过一阵,退下来不足百步,忽然收到阵后传来的警讯。
他没有迟疑,立刻拔剑转向东线。
同一时间,紫雷焰族那名以多疑着称的祭坛守卫统领也接到了“奔雷剑族从北口偷袭圣火根基”的消息。
他本就怕祭坛有失,一听到北口两个字,当下便带着火影卫往北段收缩。
两军精锐各自被一条假消息拖走,战场中央原本攻得最凶的那片区域反倒空了下来。
林峰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欺身掠入中段,在地上一片极厚极密的灰烬里蹲了下来。
这里刚经历过数轮雷剑与圣火的对轰,地面到处都是被炸裂的灰岩碎块。
碎块间散落着两族精英战士遗落的魂晶和残种,有的还冒着极淡极淡的紫烟,有的已经烧得看不出形状。
林峰双手飞快翻找,将能用的魂晶和残种全部收入怀中。
忽然,他手指触到一截极硬极冷的东西,拨开灰烬一看,是一截断裂的紫色剑尖。
那剑尖上还缠着几丝极细极暗的紫黑火焰,像被两股力量同时绞杀后勉强留下来的半截残器。
林峰将它也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