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动弹。
灰袍人等了十息。
然后继续前行。
身后,十九人陆续跟上。
有人沉默,有人颤抖,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眼眶泛红。
苍崖走在陈峰身侧,面色白如宣纸。他醒了有些时候了,大约从陈峰将他靠上石头那会儿便已醒来。老头一路无话,走到开阔地边缘时,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血泊。
“老道活了两千年。”他说,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头一遭觉得自己命大。”
陈峰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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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在队伍中间,前头是灰袍人,后头是那碧裙女子。她的琉璃灯不知何时又亮了起来,青色的火苗在灯芯上跳动,映出她惨白的面容。两个护卫都没了,只剩她孤身一人。
再往后,是那光头和尚。骨珠在指间缓缓转动,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在度那些亡魂,还是在为自己壮胆。
天衡宗的中年男人走在最边上,左臂已自行接上,却仍垂着,不敢用力。
那炼虚巅峰的年轻人走在最后,不再抖了,眼神却是空的,如丢了魂魄。
十九个人,一条路,往天墟深处行去。
陈峰走了一段,忽然开口。
“接引使。”
灰袍人未曾停步,却放慢了步子。
“那八十个人,死之前,看见了什么?”
灰袍人沉默了三息。
“每个人所见皆不同。”他说,“但结局都一样。”
“什么结局?”
“互认对方为怪物。”
“然后杀了对方。”
“或者被对方所杀。”
陈峰沉默了。
他想起了童心。
想起她趴在他胸口的模样,想起她从地上弹起的模样,想起她喊“联手”的模样,想起她被黑影吓得抖的模样。
全是假的。
她甚至可能根本不在天墟之中。
或者——
她在。
在那八十具尸身之中。
陈峰忽然停下脚步。
“谛观的童心,可曾进来?”
灰袍人停下,转过身来。
那双灰眸望着他,望了许久。
“进来了。”
陈峰盯着他。
“她死了么?”
灰袍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望着脚下的沙砾。那些沙砾已从暗红渐渐变回灰白,血水正在渗入地下,被天墟吞噬。
“十九个活人里,没有她。”他说。
陈峰等了一息。
“八十个死人里,也没有她。”
灰袍人抬起头,那双灰眸里忽然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东西。
不是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