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动了。
弑月剑直刺应无咎咽喉。
这一剑快如电闪,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尽数亮起,如血脉中灌满了滚烫的热血。可剑尖距应无咎尚有三尺,一面东西挡在了前面——不是盾,是一只手。骨厉的手。
那只手比常人大了三倍,五指张开,指甲又长又弯,如五柄镰刀。弑月剑刺入掌心,贯穿而过,自手背透出。暗金色的血喷溅而出,可骨厉未曾后退。他五指合拢,攥住了剑身。弑月剑上的暗红色纹路炸开,灼烧他的手掌,皮肉焦糊,骨骼黑,他却不松手。那五根手指如铁钳般卡着剑身,陈峰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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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厉的嘴角咧开。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可嘴角咧开的角度,却像是在笑。
“弑月。”他说,声音自喉咙深处挤出,如生锈的铁门开合,“好剑。”
他猛地一拧。陈峰的手腕被那股力道带着转了一圈,虎口撕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咬着牙,未曾松手,左手结印,归墟之力自掌心涌出,混沌色的光砸在骨厉胸口。
骨厉退了一步,胸口凹进去一个坑,肋骨断了几根。可他仍未松手。他低头望着胸口的坑,那些断裂的肋骨自皮肤下戳出来,灰白色的,刻满了符号。他伸手,将那几根断骨按了回去,咔嚓咔嚓的声响叫人牙根酸。
“归墟。”
“比那个,差得远了。”
他猛地一拽。陈峰连人带剑被拉了过去,身形失衡。骨厉另一只手从侧面扇来,五指如爪,抓向他的头颅。
陈峰松开了剑。
非是放弃,而是变招。他松开弑月的刹那,身形下沉,自骨厉腋下钻过。骨厉的爪子擦着他头皮过去,带起几缕丝。陈峰在他身后站稳,右手一握,弑月自行自骨厉掌心拔出,飞回他手中。剑身上沾满了暗金色的血,那些血在剑身上蠕动,被弑月一点一点吞噬。
骨厉低头望着掌心那个贯穿的洞,洞口边缘的肉芽在蠕动,缓慢愈合。太慢了,比外界慢上十倍。弑月留下的伤口,天墟也愈合不了。
“有意思。”骨厉道。
应无咎未给他继续试探的机会。他抬起双手,十指交叉,结了一个印。掌印落地的刹那,地面上的暗金色纹路尽数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自四面八方缠向陈峰。那些丝线非是实物,而是法则——应无咎以天墟法则编织而成的牢笼。
陈峰挥剑斩断数根,可丝线太多。它们自脚下、自头顶、自背后、自每一道缝隙中钻出来,如蛛网,如蚕丝,越缠越多,越缠越紧。归墟之力能震断它们,可震断十根,便来一百根;震断一百根,便来一千根。
昙幽冥动了。
他不是冲上来,而是飘过来。双脚离地三寸,悬于那些丝线之间,如一具被线牵引的木偶。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向陈峰眉心。指尖上一个“卍”字在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最终化作磨盘大小的暗金色光轮。
光轮之中,陈峰看见了东西。
非是幻觉,而是真实——饿鬼道。
无数张脸在光轮中挣扎,每一张都是他见过的。六将、冰阮、尺老、玄君、赤玄、苍崖、碧裙女子、陈百万——所有他认识的人,所有他亏欠的人,所有对不起他的人,所有他对不起的人。那些脸在光轮中扭曲、尖啸、撕咬,如一群饿了不知多少年的厉鬼。
光轮压了下来。
陈峰感觉自己的神魂在被拉扯。非是攻击,而是吞噬。昙幽冥的饿鬼道正在吞噬他的神魂,一寸一寸地,如在剥一颗洋葱。每一层被剥下,他便看见一段记忆——星陨原上的宗门,冰阮立在雪中等着他归来,六将燃尽生机化作箭光,赤玄燃烧根基破开阵法——每一段记忆被剥离时,都伴随着剧痛,非是肉身的疼痛,而是魂魄的痛楚,如被人从身上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归墟道基猛然一震,混沌色的光自丹田涌出,灌入识海,将那层正在剥离的记忆重新按了回去。痛,痛得他眼前黑,可终究是按回去了。
昙幽冥嘴角溢出一丝血。饿鬼道被归墟强行弹开,反噬令他受了伤。他未曾后退,反而往前飘了一步,十三颗骨珠同时旋转起来,每一颗上的“卍”字都在光,暗金色的光汇聚在一处,化作一个更大的光轮。
陈峰深吸一口气。
不能这般打下去了。丝线缠身,饿鬼道吞噬神魂,骨厉在侧虎视眈眈,应无咎尚未出全力。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如一台运转了万年的法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得死死的。
他不再挣扎那些丝线。
归墟道基全力运转,非是向外释放,而是向内坍塌。他将所有力量收回,收归丹田,收归那一粒归墟的种子。丝线失了目标,开始收缩,将他裹成一个茧。饿鬼道的光轮压下来,距他天灵盖不过三尺。骨厉走过来,那只被弑月贯穿的手已愈合大半,却还留着一道缝隙。
茧中,陈峰闭上了眼。
识海深处,一颗种子在旋转。那颗种子是他破境时凝聚而成——将所有力量归于一点,再从一点生出新的力量。他素来用它释放,用它攻伐,用它防守。此刻他要用来做另一件事。
召唤。
魔神面具在面上烫。暗金色的纹路自面具上蔓延开来,爬过脸颊,爬过脖颈,爬过肩膀,爬过整条右臂。那些纹路在皮肤下涌动,如岩浆,如热血。
他睁开眼。
双手结印。
非是攻伐之印,非是防守之印。而是召唤之印。
法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