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他不太好受。
祝今走过去,光着脚,十二月的冬天是刺寒入骨,但有地暖在,烘得刚到好处,不觉得冰。
她一一将那些相框按下去,到最后一个的时候,谢昭洲出声叫停她。
“这张算了。”谢昭洲唇角弯了下,“很美,江医生很会拍。”
是唯一那张她的单人照。
祝今眼皮跳了下,在他又提起江医生的时候。
她有点烦了,来来回回怎么说都绕不过一个江驰朝,她都任他随便怎么摆弄地亲了一次又一次,甚至连那里…都让他为所欲为过了,怎么还没完没了。祝今蹙起眉,想让他别再提,可她又是更没资格说这话的那方,只能噤声,听着他的阴阳怪气。
一瞬间变化了几次的微表情,谢昭洲看得一清二楚。
他无奈地笑了笑,早被她磨得没脾气了,他什么时候那样低声下气地求过谁,更别说埋下头为谁做那样的事了。
“其实我…”祝今鬼使神差地出声。
谢昭洲看过去。
女人微垂着头,看起来很艰难,那种永远保持倔强的美丽里掺进了一丝破碎感,可又被她咬着牙藏起来。那种若隐若现,谢昭洲看了直揪心。
他突然后悔了,他这么做,对她而言,是不是太过残忍。
可他真的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说法,支撑他继续对她的这份信任,哪怕是一个哄骗他的谎言。
谢昭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大概是骨子里的不服输吧,他不想承认自己会输给一个江驰朝。
也可能是占有欲、征服欲,他想把这株玫瑰采下,揣在衣服口袋里,想让她只为他一人盛开。
还是说,这就是喜欢的感觉。
他真真切切地对她心动,喜欢上这个永远倔强骄傲、却又总不经意有破碎和柔软溢出来的女人了?
祝今心里的混乱,比谢昭洲好不到哪去。
她把自己置在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不上不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从没和谢昭洲说过一句心里话。
唯一沾得上边的,是那句“选你”;结果转头,又被他发现自己和江驰朝待在一起,祝今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两人最后的拥抱。
无论有没有,对他来说,无疑于一场对他男人尊严的践踏。任何一个男人大概都无法忍受如此,更何况他是谢昭洲,他本应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地接受着仰视和崇拜,想往他身上扑的女人不计其数,他大可以用最残忍的、无情的手段对待她。
但他没有,从来没有过。
就连刚刚也只是单方面地让她舒服,祝今想不通那种事,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祝今不知道怎么,突然有点想哭。
她为江驰朝红了眼眶,却因为谢昭洲再次有了想哭的冲动。
她得承认,心里有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在惦记着谢昭洲,在考虑他的心情和想法。
也承认刚刚的欢愉和享受,至少,他们在某一方面,很合拍。
既然如此——
祝今清了下嗓子,重新开口道:“我和他是去年十月份分手的,十一月祝家收到你们家递来的婚约,十二月我们领证。”
“你说我无缝衔接,我认。”
祝今苦涩地扯了下嘴角,说出去谁能信,她一个根本不相信爱情能天长地久的人,会和这四个字扯上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但劈腿或者出。轨,没有。没有发生过,更没想过。我还不至于蠢到为这种事,给自己的道德画上污点。”
谢昭洲轻嗤地笑了下,她倒是拎得清,好像第一次谈话时一本正经和他说“各玩各的”的那个人,不是她似的。
他单手去拿散在床边的领带,系上,动作和神情都很散漫:“祝四小姐小姐自己不愿染上污点,却要推我去外面找女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祝今听得出他在讽刺她当初的态度,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东西长在你身上,我又管不着!”
谢昭洲眉头跳了下,喉结滚动,想抱她,犹豫了下,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张开两只手臂,环住她,肌肉发力,白衬衫下蓬勃的线条有如刀刻。他磨咬了下祝今的耳廓,用气音反问:“什么东西?”
他看过亲过她的,但她还没。
“…………”
祝今脸红得要烧起来了,她想抬手抡他,可一动,就感觉到了有东西抵住了她,她立马认输,不敢再乱动。他们都那样过了,她很怕男人欲望未平,擦枪走火。
只有嘴还硬,不肯承认自己刚刚用错词:“腿!腿啊——搞不懂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
谢昭洲只是笑笑,没戳穿,吻了下她软软的耳垂,道歉:“嗯,是我肮脏,我的错。”
祝今:“……”这男人真的没谈过恋爱吗?她已经快被他哄得失去理智。
她狠咬了下自己的唇,告诉自己要保持清醒,不能溺在他的花言巧语里。
“其实,分手之后我就没回来过公寓了。”祝今努力地扯了个笑脸出来,她很少这样认真而诚挚地和谁解释过,显得有些笨拙。
有光映在她的眼底,将一双眸子显得亮晶晶。
谢昭洲一语不语地注视着她,有点丢人,但他好像真的被祝今这轻飘飘的两句,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