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里的水时涨时落,断断续续地淹过她的口鼻。
Nancy当时吓得腿都软了,扑上前想把人捞起来,可浸了水的衣料变沉,加上祝今的体重,她稍显吃力。
手滑了几次,还带倒了一旁的酒瓶,玻璃碎了一地。
她扭过头,身后围了几个祝家的佣人,没一人上前帮忙。
下人能如此冷漠无情,足见他们主子平时是怎么“言传身教”的。
Nancy真的怕死了,她顾不得什么礼节了,去抓谢昭洲的西装袖口,宛若救命稻草一般。
“您别信网上的那些,老板、老板她绝对没做过那种事情,您、您别不管她,您救救她。”
“救?”谢昭洲抓住了这个字眼,心里更沉。
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恍悟,祝今身上那种坚韧却破碎的气质,绝非一朝一夕能形成的,在他面前都躯体化发作两次,Nancy是她的身边人,知道的、经历的肯定比他要多得多。能让Nancy说出这种话,一定是之前发生过什么。
现在不是继续细问下去的时候了。
谢昭洲一把抓起祝今落在座位上没拿的手提包,步履匆急地往门外走:“戴辰你回谢宅,Nancy麻烦你去一趟祝宅,看她会不会在那。”
他打电话把楼名则叫到宴厅大门,在他一脸担忧和关心里,一把抢过来他的车钥匙。
上了楼名则那辆按照顶尖赛车配置改造过的兰博基尼,谢昭洲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声炸开,方向盘打到死,直接转进主路。
伴着一路的轰鸣声,轮胎碾过柏油路面,似野兽在沉声怒吼。
谢昭洲双手紧抓着方向盘,指尖用力到惨白,好在不是高峰,路上的车流虽多但没到拥堵的地步,他精准把控,左右躲闪,一下油门没减。心情很复杂,急躁之下暗涌着更复杂的内疚,他觉得对不起祝今
他刚发现最开始的那些言论时,就该直接起手遏制,以谢家或是寰东的名义直接给对方发律师函。
不然事态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要是祝今出了什么意外,谢昭洲不安地咽了下嗓子,他这辈子不会原谅自己犯的这个错。
拨打给祝今的电话依旧占线,冰冷的女声提示他在“滴”的一声后留言。
“今今,求求让我找到你。”——
作者有话说:久等!
第28章杏霭流玉
ch28:
公寓里什么都没变。
除了因为久未通风,香薰气味显得太浓郁外,和祝今那次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
她走到窗子边,一口气把三扇窗户都推开,冷风一下子灌进屋子里,把那点香气完全冲散。
祝今答应过谢昭洲不会再回来这间公寓,她没想食言,只是真的一时间找不到能去的地方了。
谢家和祝家她肯定都回不去了,现在这个舆论处境,去莱瑞也不现实。
她只能来这儿。
手指尖发麻发酸得严重,不停地在抖,祝今想吃片药压下去,才发现压根没拿包出来。
无奈之下,她只好用习惯的老方法,走到淋浴头下,调到温偏凉的水温,眼睛一闭,光脚迈进水雾之中。
额前的发缕被尽数打湿,祝今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柳如苡亲手裁做的旗袍。
她眸光一怔,嘴角弯起,弥开淡淡的苦涩,抬手接了一捧水,又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从她的指缝间慢慢流掉。
很像她这么多年的生活,看似什么都抓住了,可到头来还是两手空空、独身一人。
柳如苡对她很好,好到有几个瞬间,祝今从她身上找到了一抹母爱的残韵。她知道柳如苡给她的爱和重视,很大一部分出于维持表面上的礼仪,不及她给谢昭洲和那位祝今素未谋面的娇娇的百分之一。
但对祝今而言,如此一点,已经足够。
再多就是奢望了。
可现在,一切又如泡影破灭,她又没有家了。
虽然谢昭洲大概猜到了她的私生女身份,也没表现出在意或不满,像是根本不在乎这种事。可谢家呢?那么繁荣鼎盛的大家族,怎么会不顾及、不在乎这些。更何况,谢昭洲还因为她被这种三角桃色新闻缠上,对他这种天之骄子而言,是太可耻的一件事。
祝今脑子清醒了不少,身体却依然软绵无力。
背抵着墙壁,缓缓地向下滑去,她蹲着身子,抬手紧紧地环抱住自己。
谢昭洲从来都没有他对她说的那样需要她。离婚对谢昭洲这种男人来说,不算什么污点,何况他们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
还是会有数不胜数的名家闺秀会往他的身上贴,他完全能找到一个比她更合适的谢太太。
她埋低下了头,有水流顺着她的面颊、下巴一路滑下来,跌进丛峦沟壑,阵阵习来温凉。
祝今很习惯这种被紧紧围裹住的感觉,她颤着眼睫,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高度地被净化,大脑放空,无所事事地什么也不去想。
虚拟世界里的辱骂,离她越来越远。可她又不受控地想到他们。
她完全能想象出祝家人现在的脸色会差成什么样子,第一个破口大骂的,肯定是程荣。急得在地上团团转的也会是她。
祝文朗就会在一旁打圆场,说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来粉饰他的面子。
至于谢家人,祝今完全不敢设想他们看到新闻是什么心境。
谢昭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