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结婚了,维尔利。”
和江驰朝已经是过去式了。祝今表现得落落大方,关于这件事,她没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
甚至因为想到了谢昭洲,她唇角轻轻地弯起了弧度,连她自己都没觉察出来。
“看来不是江。”维尔利笑了笑,倒也淡然,“但很幸福,祝福你祝小姐。”
“谢谢。”
维尔利抿了口红酒,然后轻地叹了一口气,还是为两人感到可惜。
江驰朝不仅是他的得意门生,更是他教过这么多学生中,唯一一个选择去做了无国界医生的,他以这个孩子为荣,两人最后没能走到一起,维尔利还是觉得有些遗憾和可惜。
“我记得你们是在学校的科研楼上定情,江给了你一场惊动全校的盛大告白。”
维尔利耸了下肩膀,笑着:“祝小姐可以抽空回去看看,天台翻修过,看日落很美。”
一个是得意门生,一个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维尔利更站在谁那边,更向着谁说话,再明显不过。
祝今听得出他言中意,勾勾唇,笑得倒是体面大方。
“我和我先生很恩爱。中国的日落也很美。”
维尔利见她是这个态度,也没有更多的什么可说,抬起酒杯向她致意,重复了那句:“祝福你,新婚快乐。”
祝今笑笑,不得已也抬起酒杯,轻抿一口。
两人就此告别。
祝今一个人走出餐厅,四下里都是耸立的高楼大厦,阴影重重投下,将她完全包围住。
她抬头,透过林立的钢铁森林,去窥见那一点天空。
比起仰望天空,她更钟情于站在落地窗边,低头俯视所有,享受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那种踏实感。
她没急着让Nancy和司机过来接她,就一个人在熟悉又陌生的街头闲逛,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漫无目的地将步子放得很慢。
晚风经过,吹拂起她乌黑的发丝,弥散着她最爱的玫瑰馨香。
她又想起江驰朝,倒不是怀念,更像是某种身体的机械记忆。
加州这个地方,有太多、太多她和江驰朝的回忆了,她在这里认识的每一位朋友,都熟识江驰朝。
和江驰朝的那五年,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
他们的共友,会无数次地提起,更会无数次地为他们惋惜。
尽管她的心早已经不再会为了“江驰朝”这三个字痛了,但祝今仍无法阻止他们在她的面前提起他,提起那五年。
她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祝今更耿耿于怀的,还是盛知行说的那些话。
江驰朝为她跑前跑后地做了很多,甚至想把所有的脏水都替她背下。
她不想他这样,他们都体面地说了再见,好好地道过别x了,就该大大方方地奔赴各自的未来。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跟死了没什么分别。
祝今不想他再为自己牺牲什么,这会让她觉得对江驰朝亏欠了什么,她明明没对他亏欠什么。
从小在祝家寄人篱下,她性子被养得天然地有些敏感内耗。
这些年祝今习惯性用更冰冷强硬的外壳,掩饰起内心的柔软,可掩饰终归是掩饰,没法将她早已使然的天性彻底抹去。她习惯性地替别人考虑,替所有人考虑,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她想到了谢昭洲。
他好像有种什么魔力,在他身边,她可以什么多余的都不去想,他强大到连他周围的空气都让人感到安心。她那些繁杂的小心思,在他周遭的气流里居然能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他叫她什么都不要想,只做祝今就好。
她就真的什么也没去想,只做她自己,享受在谢昭洲身边时那种强烈的、汹涌的幸福。
祝今摇摇头,把各种复杂的情感全数地压入心底,不再去想。
她试着在没有谢昭洲的时候,也能靠自己的力量,将一整颗心沉静下来。
太久没喝酒,刚刚只是抿了一口,那酒酿的回甘便一直在她的唇齿之间横溢,被风这么一吹。脑袋竟然开始昏昏沉沉地有些犯晕。
祝今随便进了路边的一家小酒馆,给Nancy发了过来接她的消息,干等也是等,她索性点了杯鸡尾酒。
抿上一口,那种辛辣滋味混在气泡之在她舌尖炸开,瞬间令祝今感到上头。
加州的治安不比国内,等Nancy赶过来,发现她自己一个人在吧台旁喝酒,肯定又是要“批评”她几句。
但祝今不在意,能让她感到快乐的事情太少了,这样的一时兴起,她不想放弃。
酒倒不算烈,但几种酒混在一起的威力也着实不小,她几杯下肚,又没吃其他的东西做缓冲,很快便醉了。
她按照酒单的顺序,喝完一杯就接着点下一杯。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脑袋很沉,祝今感觉要是不使劲撑着,她整个人就会笔直地栽到案台上。
手指也有些打晃,她招来waiter,摇摇晃晃地伸手去戳下一行,难得脱口而出的英文还是清晰流利,很纯正的英式发音,有种缱绻的浪漫。
订婚戒上的红宝石在射灯的照耀下熠生光彩。
祝今忽然没由头地笑了两声,冲着waiter晃了晃:“我刚刚结婚,戒指很好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