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值午时,宋夫人正独自坐在房内吃饭,桌上摆的不是别的,正是一盘被撕成条的卤鸡腿。
宋夫人近来胃口不佳,吃什么都觉得没滋没味的,唯独这卤味能多吃两口。于是这几日每逢饭时,下人都会为她准备一些。
今日宋夫人吃的依旧是卤鸡腿,只是厨娘怕宋夫人连吃几日会腻,便往上面淋了点卤味店的麻辣油,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宋夫人吃得很是高兴,筷子直往那卤鸡腿上夹。
就在这时,一丫鬟低着脑袋走了进来,说管事求见。
宋夫人当即蹙起秀眉,表现出很不情愿的模样。还是宋湘一旁劝说,这才让宋夫人放下筷子朝前屋走去。
人倒是去了,可脸色和说话的语气依旧十分不好。
“宋管家,今个怎么有闲时间跑我这来了。”
宋管家是个大肚腩腩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双精明的三角眼。听出宋夫人话中的嘲讽后,忙摆出一副惶恐的模样。可眼神中却是一片安定,丝毫不见惊慌。
“夫人说的这是哪里话,整个宋家全凭夫人做主呀。夫人这是怪罪老奴近几日没来问好,夫人错怪老奴了,实在是宅中事多。”
宋夫人轻呵一声,“是宅中事多,还是方姨娘那事多。”
宋管家讨好一笑,倒是不吱声了。
宋夫人不由得心口涌上一股怒火,还想再说上宋管家两句,被一旁的宋湘轻拍了下胳膊,很快意识到什么,将已到嘴边的话硬是压了下去。
转而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口吻问道,“有何事?”
“夫人,这不是老爷寿辰将至,我来问您寿宴如何安排,具体邀请谁,我来负责送请帖嘛。”
宋夫人轻嘲一声,“你不是跟方姨娘都安排好了嘛。”
宋管家装作一副害怕的模样,“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这都是老爷安排的,我哪有那个本事。”
宋夫人再也听不下去,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回了房间。
坐回椅子上,她气哄哄地骂道:“这方姨娘越发大胆了,竟然将她那表哥又弄了回来。老爷也是糊涂,那方家兄弟能是好好做事的人,被赶出去一次还不够,竟又将人请了回来。”
宋湘端来一壶温茶递到宋夫人手中,“夫人消消气,我看老爷也是一时着了那方姨娘的道。”
宋夫人轻啜了口茶水,又骂起了宋管家。
“那宋成也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见方姨娘受宠,又着急地贴了上去,连我这个正经主子都不放在眼里。”
宋湘听此忙开导宋夫人,“夫人莫跟那小人置气,那宋成是宅里的老人,又深得老爷看重,咱们现在得罪不得。”
宋夫人越想越心酸,拿出帕子抹起了眼泪,“我娘家是败落了,但到底比那方家强,他敢这么对我。”
说着将帕子掷到地上,“不行,我不能叫方姨娘这么出风头。这寿宴年年都是我来操办,今年变了她,外面的人要怎么看我,我还怎么在县里待。”
宋夫人转向宋湘,“宋湘,你主意多,你帮我想想办法,我怎么把这寿宴拿回来。”
宋湘见宋夫人发问,便垂眸思考起来。
以往宅里的宴席,都是由夫人操办的。家里的厨娘忙不过来,夫人便会叫娘家开酒楼的兄弟派人来协助,这都是周知的事情。
现在突然换了人,让外人瞧见了可不是她家夫人不行了。所以这场寿宴,说什么也不能让方姨娘办了。
但想要拿回寿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得有能打动老爷的地方。
宋湘莫名就想起了顾岛,那场满月酒的味道,她倒现在都念念不忘。
顾岛的厨艺哪怕送去县城的酒楼,那也是不差的。若老爷尝了,定不会再将那方家兄弟放在心上。
但若是这样,这场寿宴就不能交给夫人娘家兄弟了。
宋湘将自己的想法与宋夫人一说,宋夫人起初不大乐意,但经宋湘劝说,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不过怎么说,先把方姨娘压下去再说。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宋夫人就带着宋湘,拎着个食盒去了宋员外的书房。
进来时,宋员外正躺在书房躺椅上,悠闲得听下人读话本,听得津津有味。
“老爷,我来给您送点吃的。”
宋员外听声抬眼一看,见是宋夫人,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他这夫人是他16岁时他娘为他娶的,因长相不错,家世也相当,两人很是甜蜜过一阵。
但随着宋夫人容颜不在,两人的感情也随之淡了下来。
加之宋夫人娘家前几年遭了事,生意一落千丈,就剩个小酒楼苦苦支撑。他对宋夫人也没了以往的敬意,越发不爱去宋夫人房中,倒是在小妾那待得久些。
宋夫人性子傲,见他不来也不主动去找他,两人虽在一个院子,但甚少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今个这是怎么了,竟能主动上门。
宋员外抬手让下人下去,坐起身子颇有兴趣道:“夫人怎么想起跑我这来了。”
宋夫人有些尴尬,僵笑道:“几日不见老爷,听下人说老爷最近感了风寒,我专门为老爷熬了蜂蜜雪梨汤。”
宋员外虽对宋夫人早已没什么感情,但见宋夫人心里还知惦记他,不由得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尝尝。”
宋夫人欣然一笑,亲自将雪梨汤端出,给宋员外舀了一小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