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半步,两片薄得像刀片的嘴唇撅起,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又缩了回去,连身子都跟着退回原地。
可方家兄弟哪能让他如愿,一把又将他拽了回来。
这货可是拿了他们整整十两银子呢,说好帮他们一起揭穿顾岛的真面目,怎能临阵脱逃。
方大直冲董永福使眼色,让他不要被顾岛带偏了。
董永福此时已经有些慌了,哪会注意方大的眼色,只想怎么掩盖自己被书院开除的事实。
方大一看董永福这小子如此靠不住,只好让方二看着他,自己上前一步道。
“顾岛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就说董兄说你之前偷鸡摸狗的事都是不是真的吧。你还忘恩负义,偷的是一直帮你的柳婶子二儿媳妇的母鸡,那小媳妇正是董永福的亲姐姐,这个董永福也可以作证。”
董永福被方二狭着带到人前,这会儿在方二的威逼利诱下心态已经缓和了不少,他咽了口唾沫,有些惊颤地看着顾岛。
“是,我可以作证。那只老母鸡还是我姐回门专门为孝敬我爹娘买的,结果……结果让他偷走了。”
方大得意洋洋地看着顾岛,准备看他这会儿又会如何狡辩。
谁知顾岛竟没有反驳,而是当众承认了。
“是,我是偷了柳二嫂的一只鸡。”
全场霎时一片吸气声,还没议论起来,又听顾岛接着道。
“那会儿家父刚去世,家中被我败得一贫如洗,我一时没想开走了歪路。事后懊悔万分,亲自登门向柳二嫂道歉,并赔偿了她一只母鸡。董永福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确实年少不更事时做了许多错事,但我如今已深刻认识到自己错误,在努力的更正修改。而你呢,依旧执迷不悟、屡教不改、一意孤行。如果我是你,当真羞愧得不敢出门。”
“你……”董永福被骂得连连后退两步,瘦长的脸白得宛如一张纸。
从小到大,除了被书院开除那天,从没有人敢如此羞辱、贬低他。
这顾岛是个什么玩意,不过一个乡下厨子。还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巴结上了宋员外,也配教训他了。
恶从胆边生,董永福伸出手指着顾岛,也顾不得读书人的仪态,蹦着骂道。
“反正我在书院,就是从未听过你那卤鸡店。至于那些诗词,指不定是你花钱贿赂哪些贫困学子为你写的。”
“荒唐!”董永福刚说完,就见一声呵斥从旁边传来,随后从宾客中走出一位白胡子老头。
董永福瞧着那老头有些眼熟,但此时他已被气红了眼,什么也顾不上了,“你是谁,这有你什么事。”
老头冷哼一声,走到他面前。
“我是县城书院的夫子,你随意污蔑我们书院学子的名声,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
老头不是别人,正是石夫子。
曾几何时他也是贫困学子中的一员,为了赚取束脩,无论寒冬腊月都替人抄书,更是低声下气卖过画作和对联。
但他从未为了钱,利用自己读书人的身份替人办这种黑心事。这董永福是何许人,张口就这么污蔑他们。
石夫子声音气势如虹,吓得董永福身子一抖。在听到是书院的夫子后,更是什么都不顾只想快快逃走。可惜方大、方二左右钳着他,让他无法移动半分,只能壮着胆子道。
“你说你是书院夫子你就是,可有证据?”
石夫子袖子一挥,“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石兴生。”
众人一听,这不是刚卸官从京城回来的石夫子嘛,他怎么也大驾光临宋员外的寿宴了,宋员外何时攀上的如此高枝。
此时作为大家议论主角的宋员外也是分外吃惊,他确实给石夫子送了请帖,但压根没想到石夫子真的会来。毕竟上次他给石夫子送礼时,可是直接被他的管家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他还想着这请帖肯定没戏呢,这真是峰回路转又一春呀。
宋员外高兴万分,连忙起身给石夫子行礼,连主薄都站了起来。
石夫子不慎在意地摆摆手,眼神直勾勾盯着董永福,为书院竟有这样的学子感到羞耻。
“你若还不信我的身份,大可随意去书院询问。还有顾岛那卤鸡店,也是我最先写的诗词,有何问题。”
有何问题?
在知道眼前的人是大名鼎鼎的石夫子后,董永福哪还敢有什么问题。他吓得牙齿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自己的前途算是完了。
以后再想回县城书院读书,不对,是整个县城、府城的任何一个书院或夫子,都绝不会再收他了。
想到这董永福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心中除了悔意再无其他。
“夫……夫子,我都是受人蒙骗的,是他们……”他近乎癫狂地指着方家兄弟二人,“是他们说给我十两,让我来这指认顾岛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他们逼我的。”
董永福痛哭流涕,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
“你胡说什么呢,明明是你欺骗我们。跟我们说你是县城书院学子,还说顾岛就是个混子,自己在书院从未听闻顾岛卤鸡店,害我们轻信于你,现在又污蔑我们。”
见董永福临阵反咬一口,方二立马甩开他,慌忙反驳道。
方大也急忙解释,“宋老爷,那日我与弟弟去吃饭,那董永福听到我们谈论顾岛,主动找上来说了那些话。我与弟弟见他是书院学子便信了他所言。也是怕你遭了顾岛蒙骗,这才今日将他带来。谁知他嘴里没一句真话,我们也是被他蒙骗了呀。他……他还拿了我十两银子呢……”
“对,都是……”
方二话还没说完,就见宋员外抬手狠狠朝方大脸上扇去,那一掌下手之重,直接将方大整个人扇倒在地,左脸瞬间肿胀一片。
方二顿时不敢再言语,瑟缩地朝后退了两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宋员外,我们真的是遭了这董永福的蒙骗呀。”
宋员外根本不听他解释,抬脚又将方二踹倒在地。
这方家兄弟,简直就是两蠢货。自己当时怎么想的,竟然还想让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