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他,顾岛会喜欢吗?
两人眼下的亲昵无间,全是筑在他所编织的谎言之上的泡影。
下毒的隐秘、他不堪回首的肮脏身世,若顾岛知晓这一切,还会如这般待他温软,予他偏爱吗?
何况,他还有师傅的事要去完成。师傅待他恩重如山,他断不能让师傅一手创下的赵帮,毁于一旦。
可仅凭他一人之力,不过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他这条早该殒于十三年前的烂命,丢了便丢了,可顾岛不该被卷入这浑水,生生赔上性命!
他转过身,浑身力气似被抽干,向后颓颓靠去,下意识地又离顾岛远了些。
顾岛眸色微动,似有所察地想去碰景尧紧扣椅沿、指节泛白的五指。指尖未及,被偏手避开,只擦过一片冰凉的空气——
作者有话说:恭喜小尧,总算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加油]
第97章腊八饭
回去的路上,两人难得的静默无言。顾岛几次欲言,抬眼却见景尧神思恍惚,眉宇间凝着浅愁,似沉在心事里,到了嘴边的话便生生咽了回去。一路缄默至码头,终是未说半句。
“小尧,你怎么了。”眼见总算到了快餐店,顾岛终究没忍住开了口。
景尧抬眸望他,眼底缠了万千情绪。顾岛读不懂半分,他也无意言说,只淡淡勾了勾唇。
“小岛,我想吃你煮的菜粥了。”
顾岛有些讶异,“怎么突然想吃这个了,是因为刚看到那么多新鲜菜吗?”
景尧征了一下,点点头,“对,小岛可以再给我做一碗吗?”
“当然可以!”
马车停稳后,顾岛就有些急不可耐地跳下去,将景尧扶下车后,在车夫的帮助下将一筐筐才从地里摘出来的新鲜菜抬到库房。
顾岛捡了几把新鲜青菜,拿了根玉米,挑了块鸡胸肉和榨菜去了灶房,手脚麻利地煮了一锅瘦肉青菜粥。
粥被熬得绵糯清甜,瘦肉嫩得几乎能在舌尖化开。青菜鲜爽带脆,细碎的榨菜丝裹着大米滑入口中。咸香微辛、清爽不腻,越喝越顺口。
可景尧却只觉粥水入喉,心底的涩意越发的浓。还记得当初,便是这一碗菜粥,让他动了留下来养伤的念头。
那时他如浑身裹着尖刺的幼猬,对顾岛满心戒备,总疑他另有图谋。
一面神经绷得死紧,一面又强装自在扮着顾岛的小夫郎,最后竟不光瞒过了顾岛,连自己也哄得深信不疑。
真就把自己当成了他的人,渐渐贪恋起这平淡沉静的日子。
可这样安稳的光景,他配得吗?
景尧自嘲勾唇,握勺的指节不自觉泛了白。他意识到他得早些走了,再耽搁下去,怕来日便真的挪不开脚步了。
风渐渐裹着寒威,日影也愈发地短,转眼便到了腊八。
都说过了腊八便是年,这话在后世已鲜少有人提及,在此间却深植人心。
讲究些的人家,自腊八起便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准备。
腌一坛翠色腊八蒜,熬一锅稠糯腊八粥。更有巧手人家酿起腊八酒,封坛存着,待除夕待客时启封,满室酒香漫着年意。
顾岛之所以记得这个腊八,还是多亏了诸位食客的提醒。在离腊八节大概还有半个月时,食客就迫不及待地跟顾岛打听起腊八节会上什么新菜。
还有食客兴冲冲地点起菜来,想吃顾岛做的腊八蒜和腊八粥。
就连云娘都上门催起了顾岛,只因之前送去的酒糟鸭蛋深受她和虎娃的喜爱,这次的腊八饭和腊八蒜,她想让顾岛多给她们做一些,不惜提出用腊八酒来换。
顾岛还未喝过腊八酒,被勾得来了些兴趣,答应下来。
但顾岛并不打算煮腊八粥,而是想做点不一样的,腊八饭。
腊八饭也叫腊八焖饭,与甜口的腊八粥不同,它属于咸香口。做法与煲仔饭相似,但比煲仔饭食材、口味更丰富。
糯米与大米按二比一淘净,和提前泡发的红豆、花生同置碗中,再泡半个时辰。
腊肉、香肠切小丁,香菇泡软切丁,萝卜、青菜切碎,葱姜切末。
铁锅烧热放少许油,下葱姜爆香,放入腊肉、香肠丁煸炒出脂香,加香菇丁、胡萝卜碎翻炒片刻,淋少许生抽提鲜。
倒入泡好的米与杂粮,翻匀后加足量清水,大火煮沸转小火,盖盖焖煮。
煮至米汁渐收时,撒入青菜碎,沿锅边淋少许香油,轻轻翻拌。盖盖再焖片刻,待米烂菜熟、汤汁收尽,一碗咸香软糯的腊八饭便成了。
腊八饭一被端到店内,那股霸道的香气就霎时勾住了满店食客的目光。
那是腊肉与香肠的咸鲜裹着温润油脂,缠着杂粮的绵厚本味,与谷物沉实的醇韵所成的层次丰盈的香。
不烈不燥,温软地在店里漫开,惹得人舌尖生津,食欲陡增。
大家本能地循着香味朝顾岛面前放着的大锅看去,有惊艳的、有好奇的、有想一尝究竟的,还有垂眸暗吞口水的。
指尖都不自觉攥紧了领饭的条子,目光黏在锅沿漫出的暖雾上,满是盼着开锅的渴盼。
顾岛没让大家久等,将锅盖掀开。
只见米粒糯白透亮裹着油光,红豆泛着暗红、花生盈着浅黄,腊肉香肠的脂红渗进米间。香菇褐润、青菜脆绿缀在其中,杂而不乱,色泽饱满温润,光看着就让人食欲打开。
食客们当即涌着往锅边挤,好在顾岛早有预备,待人群上前时,提前请来帮忙的杂货铺伙计已先一步拦在跟前,将众人隔在半米之外。
李秋分踩在一个小凳子上,声音嘹亮道:“大家不要挤,按排队顺序,一个一个领。今个腊八饭做得多,只要领到票的都能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