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香的事在码头让大家伙津津乐道了好几天,直到周柱子回来了这才消停了。
是在翠香跑了的第五天,周柱子回到了周家。
不过不是自己走回来的,是被人抬回来的。
听人说那晚周柱子拿着钱躲到了妓院,短短几天,就将五十两花了个干净。
可事后又起了悔意,想将那五十两要回来,为此还冲院里的姑娘动了手。
这可惹恼了老鸨,叫人将他打了个半死丢了出去。
若不是住在一条巷子的粪桶张正好路过瞧见,周柱子怕是要冻死在外面。
事后虽堪堪捡回一条小命,但两条腿却是废了。
大哥一家也对他彻底寒了心,待他清醒后,就迫不及待将他送回了新房。
新房哪能住人,也就剩柴房还好好的。周柱子就窝在那终日见不得光的柴房里,靠周婶子一日送一趟的饭菜苟活,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了。
——
快餐店内,此时刚结束晌午快餐的经营。整个小院十分安静,只有景尧房内时不时传出沙沙的声响。
景尧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把小刀,正对着一根木棍削得仔细。
刀刃滑过木头,细屑簌簌坠落。
一根手指粗细的圆柱形木棍,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支尖锐的木镖。
景尧摩挲着木镖光滑的表皮,拿出一张纸,尖的那头对准纸张轻轻滑过。纸张瞬间一分为二,被切断的下半张轻轻飘落在地,像在诉说被迫分开的不甘。
景尧满意地收起木镖,捡起地上那张纸,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两行字。
然后将木镖从纸条上面穿过,走出门,跳上了房顶。
那日偷听到孙掌柜为何会帮着房岭做事后,他就偷偷做了这个计划。
既然孙掌柜一心都是为了他那个蠢蛋儿子,那他就让孙掌柜再重新好好斟酌一番。是房岭那美好但虚无缥缈的承诺重要,还是他宝贝儿子目前的安危最重要。
他朝县城方向看去,心中估摸着应该要不了多久,那孙鸿筹就要带着巨大的惊喜回来见孙掌柜了。
这时候他将这信送过去,效果定是奇好的。
他嘴角勾起,右手握着木镖,对着空中比划。
他的房间,好巧不巧正对着孙掌柜的书房,此时也正是孙掌柜每隔七日查账本的时候。
没一会儿,就见孙掌柜的身影出现在杂货铺后面的小院里,缓缓朝书房移动。
木门打开又合上,不一会儿书桌旁的窗纸上,便晕出了孙掌柜伏案翻账的影迹。
景尧单眼微眯,眼睫敛去眸底锐光,指节扣着木镖前后轻晃。腕间微沉时,镖身已凝出蓄势待发的投射姿态,风掠衣袂间藏着隐然的劲意。
只听嗖的一声,木镖划破空气,细身旋着冷弧,直直朝前飞去。只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细锐残影,倏忽穿破窗纸,扎进桌上的账本里,尾端还在微微震颤。
孙掌柜看着这如同天降的木棍先是一愣,随后额上、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只因这木棍飞来的位置那般巧,正在他两手中间。无论是往左还是往右再偏上一点点,他的两根大拇指怕都要废了。
孙掌柜后怕地收回手,看向一旁被戳了个园洞的窗纸,吓得四肢一软,身子如一滩烂泥般顺着座椅滑到桌底。
似乎还是觉得不够安全,他手脚并用地朝里面钻去,尽可能地让自己的不算娇小的身躯隐在暗影里。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终于找回了点勇气,大声唤着富贵的名字。
富贵正在前面接客,平常孙掌柜看账本,都是不喜他们打扰的。
这会儿听见掌柜的喊他,还当账本出了什么问题,也顾不上来买东西的客人,急匆匆跑进了书房。
打开门却没见孙掌柜的身影,找了一圈才在桌子底下看见瑟瑟发抖已缩成一团的孙掌柜。
“掌柜的、掌柜的,你这是咋了。”
富贵想将孙掌柜从桌子底下搀出来,孙掌柜却死活不愿,好像桌子外面有鬼一样,只拉扯着富贵。
“不行、不行,富贵,有人要杀我,杀我呀!”
富贵听得满头雾水,“掌柜的,你说什么呢,谁要杀你呀。”
孙掌柜满脸惊惧,眼神都失了焦。指着头上的书桌,不停晃着脑袋,“不知道啊、不知道啊,有棍子、有棍子!”
富贵顺着他指的方向抬眼看去,这才瞥见桌上摊开的账本间,竟斜插着一根木棍。
那账本足有四指厚,木棍不知自何处飞射而来,力道沉猛,竟直直贯入纸页,将整册账本生生穿透。木身嵌在纸层间,还凝着未散的劲气。
富贵浑身一寒,猛地打了个冷战。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身子瑟缩着往桌底挪了挪。
“掌……掌柜的,那棍子上好像有东西,有张纸条。”
孙掌柜吓得三魂失了七魄,神色恍惚地转了转脑袋,“什……什么纸条,富…富贵,你…你去看看。”
富贵看看那被射穿的账本,声音发颤,“掌柜的,我…我也害怕呀。”
孙掌柜:“你…你去,他针对的是我,你怕什么。”
富贵一想,觉得有几分道理,胆气便壮了几分。他悄悄朝窗外瞥了一眼,见外头并无动静,这才伸手,飞快将那账本拽了下来。
就这一个动作,就给富贵吓得满头的汗,气都喘不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