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盔视窗上的裂纹在扩大,江水开始缓慢渗入,细小的水流沿着玻璃边缘蜿蜒,带来更大的压力和不祥的预感。空气泵供气的声音变得断续,显然水面上的船只已失去稳定供气能力。
更致命的是精神上的冲击。那股“无序震荡”不仅作用于物理层面,更像是一种精神污染,持续不断地将混乱、恐惧、绝望的碎片灌入他的脑海。他看到破碎的画面:南京地宫崩塌的瞬间、陈景澜化作金光的背影、沈知意含泪的眼、黄鹤楼喷涌的毒烟、还有程静山坐在玻璃舱内那平静到诡异的侧脸……无数画面交织冲撞,试图撕裂他的理智。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不能晕过去。晕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匕……必须拿到匕……
就在他再次被一股暗流甩开,后背重重撞在江底礁石上,眼前彻底黑,几乎要放弃的刹那——
那股充斥四周的、疯狂的无序震荡,忽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就像一完全走调、杂乱刺耳的噪音交响中,突然混入了一个微弱却异常稳定、纯净的音符。这个音符并不响亮,甚至随时可能被噪音淹没,但它顽强地存在着,带着一种奇特的、抚慰人心的韵律,持续地、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杜清晏浑浊的意识被这个“音符”轻轻触碰了一下。
暴戾的混乱感被驱散了一丝,脑海中的疯狂低语减弱了一瞬。
他猛地睁开眼睛,透过渗水的视窗和浑浊的水体,看向震荡传来的方向,并非铁牛,而是来自斜上方,江面某个方位。
是……船?有人……在尝试干扰?
这个认知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杜清晏濒临枯竭的身体。他不知来者是谁,但这意味着他并非孤身绝境!
求生的意志和未尽的责任瞬间压倒了疲惫与痛苦。他观察四周,现那股微弱稳定频率的介入,似乎让铁牛背上主装置的疯狂闪烁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迟滞,周围水流的旋转也略微放缓。
机会!
杜清晏用尽最后力气,双脚猛蹬身后的礁石,借助水流减缓的间隙,像一枚离弦之箭,笔直地射向铁牛腹下的透明舱室!
这一次,没有狂乱的水流阻挡。他顺利扑到舱室前,双手死死抓住舱室外缘的金属框架。
近在咫尺。程静山遗体的面容清晰可见,甚至能看清他眼角细微的纹路和鬓间的几丝白。那柄插入心口的青铜匕,柄部刻着云雷纹,此刻正散着柔和的淡金色光晕,与周围狂暴的暗红幽蓝光芒形成鲜明对比。
杜清晏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隔着密封的玻璃,虚按在匕对应的位置。然后,他凝聚起残存的所有精神,将自己坚定的、想要“停止这一切”的意念,透过玻璃,传递向那柄匕,传递向舱内那具或许还残留着某种执念的遗体。
“程先生……”他在心中默念,“不管你当初为何设下此局……现在,该结束了。为了念柳,为了武汉,也为了……你最后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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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那柄青铜匕的淡金色光晕,微微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杜清晏感到,自己右肩旧伤处,那是之前在南京为沈知意挡子弹留下的伤疤,忽然传来一阵灼热感。与此同时,透明舱室内,程静山遗体的心口位置,那匕插入之处,竟也隐约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杜清晏伤疤处呼应的……血脉波动?
杜清晏瞬间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程静山早年游历、研究,或许接触过杜家上一辈人?或者,更早的渊源?这匕,难道不仅认程家血脉,也认某种特定的“守护”或“牺牲”之意?
不容他细想,舱室玻璃表面,以他手掌虚按之处为中心,突然浮现出细密的、光的纹路,那是一个小型的、精密的阵法。纹路迅蔓延至整个舱盖。
然后,在杜清晏惊愕的注视下,坚硬的密封玻璃舱盖,无声无息地……从内部融开了一个恰好容一只手通过的圆洞!
防腐液并未涌出,仿佛被无形力场约束着。匕的柄部,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杜清晏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伸出因寒冷和用力而颤抖的手,握住了那冰凉却散着温润光泽的青铜匕柄。
触感并非金属的冰冷,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温热,仿佛握着的是有生命的活物。柄上的云雷纹在他掌心微微亮。
“拔刃则阵停,然吾魂永镇于此。”
程静山最后的警告在脑海中回响。
杜清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然。
他手腕用力,向上拔起!
没有想象中的阻力。匕非常顺滑地离开了程静山遗体的心口,也离开了那个透明的舱室。就在匕被完全拔出的瞬间——
程静山盘坐的遗体,仿佛失去了最后支撑的力量,微微向前倾颓,但面容依旧平静,甚至嘴角似乎浮现了一抹极淡的、释然的弧度。
而他心口被匕刺入的位置,没有流血,也没有伤口,只有一点柔和的金光缓缓亮起,然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夏日萤火,从舱室内飘散出来,穿过融开的圆洞,萦绕在杜清晏身边,带来一丝暖意,随即缓缓消散在冰冷的江水中。
魂……散了?
与此同时,铁牛背上,那颗疯狂闪烁的深紫色晶体,光芒骤然一暗!周围齿轮的转动出刺耳的、仿佛卡住的摩擦声。那些闪烁急促红光的水雷引信,警示灯闪烁的频率明显变慢,甚至有少数直接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