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杨伟?
在棒梗手底下混了这么久,从来都是棒梗说什么他做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他来指挥了?
“棒梗,你……你认真的?”
“钥匙是你弄来的,头功就该是你的。”棒梗的语气很平淡,“今天晚上,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杨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快疯了。
总指挥!连棒梗都听他的!这在兄弟会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好!”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没问题!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保证!一定!绝对没问题!”
他恨不得当场给棒梗磕一个。
“行了。”棒梗抬了一下手,“都散了吧。回去好好准备。记住一件事——保密。”
他的目光最后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
不需要更多的话。那一眼就够了。
孩子们一哄而散。
杨伟走出去没两步,又跑回来。
“棒梗,真的让我当总指挥?”
“走吧。”
“嘿嘿!那我先回去了!晚上见!”
杨伟抱着书包一路小跑着走了,脚步又轻又快,跟脚底抹了油似的。
二柱子也走了,一边走一边小声练猫叫。
小胖临走前回头看了棒梗一眼,想说什么,到底没说,跟着跑了。
树底下安静了下来。
棒梗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看着杨伟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拐弯处,嘴角的那点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脸上什么都没了。
不高兴,不得意,也没有什么少年意气风的劲头。
什么都没有。
就是空的。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脸上的表情比四九城冬天的天空还干净。
干净得不正常。
他没有往家走。
他转了一个身,朝着跟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度不快不慢,跟平时放学回家一个步调。
如果有人远远地看见他,会觉得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在遛弯。
他穿过了学校后面的那条窄巷子。巷子两边是灰砖的院墙,墙头上长着一丛一丛的狗尾巴草。有个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择韭菜,头也没抬。
棒梗走过去,脚步没有任何变化。
出了窄巷子,向左拐,又是一条更窄的胡同。
这条胡同平时就没什么人走。胡同口堆着几块碎砖头,地上有一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臭水。苍蝇嗡嗡地飞。
棒梗踩着砖头跳过臭水,继续往里走。
走了大概五十步。
胡同到了尽头。
一堵灰墙挡在面前,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土坯。右边是一扇钉死了的木门,门上的对联已经褪成了白色。
死胡同。
棒梗站住了。
他没有马上动作。
他先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胡同里很静。远处传来零星的蝉鸣和孩子的叫嚷声,那是另一条巷子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