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茶是今年的新龙井,明前采摘,芽叶细嫩。
是他年轻时爱喝的,老了也不改。
“李正清这个人,”他缓缓开口,“我认识三十年了。”
祁同伟和刘明远都安静地听着。
“当年我在汉东,他是省委副秘书长。后来我调走,他去了政协。再后来,就退二线了。”陆则川抿了一口茶,
“表面上,他是赵家的门生。实际上,赵家不过是他的棋子。”
他看向刘明远:“正峰查到他什么程度了?”
刘明远斟酌着措辞:
“证据链已经基本完整。林小雨的账本里,有七笔款项流向他的亲属账户。王建军死前,也留下了一份材料,指向他。”
“王建军的材料,可信吗?”
“可信。”刘明远说,
“王建军是省安监局的副处长,因为三号矿验收的事,和李正清有过正面冲突。”
“他那份材料,是在死前一周交给一个朋友的,叮嘱如果出事就上交。我们核实过,笔迹、指纹都对得上。”
陆则川点点头,没有说话。
炉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明灭灭。
“陆老,“刘明远试探着问,“您对李正清这个人,怎么看?”
陆则川沉默了很久,久到炉火又噼啪响了两声。
“他年轻时,也是个想做事的。”他终于开口,
“我在汉东的时候,他分管经济,思路清晰,手段灵活。有几个大项目,是他一手推动的。”
他顿了顿:
“但后来变了。什么时候变的,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看多了,可能是累了,可能是觉得,与其做事,不如做人。”
祁同伟接过话:
“他在政协那几年,和赵家走得近。赵立春当副省长的时候,李正清是他最重要的智囊。后来赵立春退了,他又扶持赵为民。”
“赵为民那个儿子,“陆则川微微摇头,“心术不正。”
“赵远航?”刘明远问。
“嗯。”陆则川说,“我见过一次,三年前,省里开会。那孩子眼睛里没有光,只有欲望。”
他看向祁同伟:“同伟,你还记得咱们当年怎么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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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点点头:“记得。”
“说来听听。”
祁同伟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当年您在汉东,说为官有三重境界。”他缓缓道,
“第一重,做事。第二重,做人。第三重,做自己。”
他顿了顿:
“做事,是把事办好,对得起俸禄。做人,是把人做好,对得起良心。做自己,是把初心守住,对得起这辈子。”
刘明远听着,若有所思。
陆则川笑了,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散开。
“你还记得。”他说。
“一辈子忘不了。”祁同伟说。
陆则川看向刘明远:“小李,你觉得李正清,在哪一重?”
刘明远想了想:
“他做事还行,做人不好说。但做自己,肯定没做到。”
“为什么?”
“因为他被欲望裹挟了。”刘明远说,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走错了路,是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