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想,”他说,
“是不是我们这代人,给了他们太多机会?”
“什么机会?”
“犯错的机会。”陆则川说,“权力大了,诱惑多了,考验就来了。有些人能扛住,有些人扛不住。”
祁同伟沉默着。
“但转念一想,”陆则川又说,“不给他们机会,老百姓就没机会。展是要代价的,这个代价,总要有人承担。”
他看着祁同伟:“所以我说不清,到底是对是错。”
祁同伟想了想,说:“老书记,我记得您当年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对得起俸禄,对得起良心。”祁同伟说,
“能做到这两条,就是好官。”
陆则川笑了:“你记得倒清楚。”
“一辈子忘不了。”
两人都沉默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
偶尔有鸟叫,啾啾两声,又归于寂静。
太阳又低了一些,光线变成了橙红色。
“幼楚要去云州,我支持。”陆则川忽然说。
祁同伟看着他。
“她和她爸不一样。”陆则川说,“她爸那辈人,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她们这代人,心里有底。”
“什么底?”
“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陆则川说,
“我们那会儿,有时候真的分不清。现在她们能分清,这就是进步。”
祁同伟点点头。
“鸣兮也一样。“陆则川继续说,“他有理想,但不是空想。他愿意做事,但不是蛮干。他有底线,但不是死板。”
他看着祁同伟:“这两个孩子,说不定能做出点事来。”
祁同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老书记,您是说”
“我没说什么。”陆则川打断他,又闭上眼睛,
“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管不了那么多。”
祁同伟笑了笑,没再追问。
晚饭后,祁同伟也告辞了。
陆则川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炉火烧得正旺。他泡了一壶茶,是自己喝的,不是什么好茶,就是普通的炒青,便宜,够劲。
茶烟袅袅,在灯下打着旋儿。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陆鸣兮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爸?“陆鸣兮的声音有些意外,“这么晚,您还没睡?”
“刚送走你祁叔。“陆则川说,“睡不着,想跟你说两句话。
“您说。“
陆则川沉默了一下:“云州的事,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陆鸣兮没有说话。
“李正清的事,我也知道了。“陆则川说,“刘正峰派人来过。”
陆鸣兮的声音紧了紧:“爸,您”
“我不插手。”陆则川打断他,“那是你们的事。我只是想跟你说,不管最后查到谁,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顿了顿:
“不要因为是李正清,就手软。也不要因为是李正清,就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