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桓被留置的消息,表面上看不出动静,底下全在翻涌。
陆鸣兮回到河阳的第三天,省城传来消息——
有人向省纪委实名举报韩副主任,说他收受王景行贿赂,在办案中通风报信。
举报材料写得有鼻子有眼,连哪年哪月哪日在哪家酒店收了多少钱都列得一清二楚。
韩副主任被停职检查。
赵怀远的电话打来时,陆鸣兮正在看开区的最新进度报告。他放下文件,听完赵怀远的话,沉默了十几秒。
“赵书记,这是报复。韩副主任是办案主力,他被停了,案子就拖住了。”
“我知道。但实名举报,程序必须走。”赵怀远的声音很低,像隔着一层棉花。“鸣兮,这不是王仲桓的手笔。他已经进去了,外面的人比他急。”
陆鸣兮握着手机,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陈知非?”
“没有证据。但你觉得呢?”
陆鸣兮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陈知非的道歉才几天?翻篇才几天?面上说“鸣兮哥我错了”,底下刀子已经递出去了。他点了一根烟,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枝头的芽苞比前几天又大了一圈,嫩绿嫩绿的,像是随时要炸开。
手机又响了。柳如烟打来的。
“鸣兮,画廊今天来了一拨人。说是文化局的,要查消防。”她顿了顿。“唐映接待的。她录了音。”
陆鸣兮掐了烟。“文化局查消防?手续全吗?”
“全。但问得很细,每个角落都拍了照。走的时候,领头的看了一眼唐映的工作证,问她‘你是陆鸣兮的什么人’。唐映说‘员工’。那人笑了笑,走了。”
陆鸣兮握着手机,指节白。这不是查消防,是踩点。从韩副主任下手,断他办案的刀;从柳如烟的画廊下手,断他的后路。两条线同时动,不是巧合,是有人在下令棋。
“如烟,你让唐映把录音给我。这几天画廊的事,你让萧先生的人盯着。不要单独跟任何人出去。”
“我知道。你那边,也小心。”
“嗯。”
挂了电话,陆鸣兮拨了陈淮安的号码。响了五声才接。
“淮安,韩副主任被举报的事,你知道了?”
“刚听说。鸣兮哥,这是冲你来的。”
“我知道。你帮我查一件事。韩副主任被举报的那笔钱,转账记录能不能查到?”
陈淮安沉默了一下。“能。但你得给我一点时间。”
“多久?”
“两天。”
“一天。”
“我试试。”
挂了电话,陆鸣兮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在他脸上,暖的,但他心里冷。王仲桓在留置点里扛着不开口,外面的人已经开始救他了。不是救他的人,是救他自己。韩副主任要是被坐实了受贿,他办的案子就要重新审查,王景行的口供就会作废,王仲桓就能翻盘。这条链,他不能让断。
他拿起外套,出了门。走廊里的灯没亮,声控的,他走得很重,一盏一盏全亮了。孙秘书长从办公室探出头来。
“陆书记,您去哪儿?”
“省城。你盯着开区,有事打电话。”
孙秘书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着陆鸣兮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省城,省委大院。赵怀远办公室的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陆鸣兮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几份材料。
“赵书记,韩副主任的事,我让人在查转账记录。那笔钱,是王景行公司账上出去的,但经手人不是韩副主任,是王景行的财务。”
赵怀远端起茶杯,没有喝。“鸣兮,你要明白,举报韩副主任的人,不是要置他于死地。是要拖时间。案子拖久了,人就疲了。疲了,就松了。松了,就有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