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辞不过,秦念接受了。盒饭里有红烧肉和青菜,油水很足。
“您这次去北京,是争取支持吧?”刘干部边吃边问。
“嗯。”
“得争取!”刘干部很认真,“我听说这次制裁,波及面很广。好多项目都受影响。上面得有个整体规划,不能各搞各的。得有牵头人,得有资源倾斜。”
“你有什么建议?”
刘干部想了想:“我觉得,应该搞个‘会战’。像当年搞‘两弹一星’那样,全国一盘棋,集中力量办大事。哪个单位有本事,就让他牵头;哪个单位有资源,就让他配合。打破部门墙,打破单位壁垒。”
秦念看着他。这个基层干部的想法,和她准备的汇报材料里的核心建议,不谋而合。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刘建国。建设的建,祖国的国。”
“好名字。”秦念说,“你的建议,我会带到会上。”
刘建国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深夜,列车在华北平原上奔驰。硬座车厢里,大多数人已经以各种姿势睡着了。秦念睡不着,她拿出笔记本,借着微弱的灯光,把今天和刘建国的谈话要点记下来。
这个国家有无数个刘建国——在各自的岗位上埋头苦干,有想法,有热情,缺的就是一个能把他们串联起来的机制。
凌晨四点,列车抵达石家庄。又一批乘客上车,车厢里更挤了。秦念把座位让给一个带孩子的妇女,自己站到车厢连接处。
冷风从门缝灌进来,她裹紧外套。窗外的天空还是黑的,但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早上八点,列车终于驶入北京站。秦念提着帆布包,随着人流下车。站台上人山人海,南腔北调。
她走到出站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陆野穿着便装,在人群中朝她挥手。
“你怎么来了?”秦念走过去。
“怕你迷路。”陆野接过她的包,“车在外面。先去招待所休息,下午三点开会。”
“会议安排出来了?”
“出来了。”陆野低声说,“规格很高。科工委、国防科工局、计委、财政部……相关部委都来人。你的汇报排在第一项。”
秦念点点头。意料之中。
陆野的车是一辆旧上海牌轿车,军牌。车子在长安街上行驶,路过天安门时,秦念看到广场上人很多,有游客,有拍照的,有放风筝的。和平年代的景象。
“家里怎么样?”她问。
“都好。”陆野说,“张海洋的‘争气台’已经稳定生产,成品率提到百分之八十五。吴思远那边,逻辑综合模块有突破性进展。所里一切正常。”
“外部呢?”
陆野沉默了一下:“伯克利那边,吴思远回绝后,他们转向接触我们所里另外两个年轻骨干。开出的条件很优厚——提供全额奖学金去读博士,配偶可陪读并安排工作。”
“人呢?”
“一个动心了,正在做工作。另一个直接拒绝了,说‘项目没完成,哪儿也不去’。”陆野看了秦念一眼,“动心的那个,是你很看好的小陈。”
秦念心里一沉。小陈是吴思远团队里最有天赋的年轻人之一,对软件架构有独到理解。
“吴思远知道吗?”
“知道。他找小陈谈了一次,没劝,只是把项目现状和未来规划完整讲了一遍。然后说:‘你自己选。留下,我们一起啃硬骨头;走,我帮你写推荐信。’”
“结果呢?”
“小陈哭了一场,说给他三天时间考虑。”
秦念望着窗外。这就是现实——理想和现实,情怀和利益,总是要碰撞的。八十年代,国门打开,外面的世界如此精彩,诱惑如此之大。
“你怎么看?”她问陆野。
“我尊重个人选择。”陆野说,“但也会做好预案。小陈如果真要走,他负责的模块得有人接,核心技术得做好隔离。”
“这不是个人选择的问题。”秦念轻声说,“如果我们不能给年轻人希望,不能让他们看到在这里也能实现价值,光靠情怀留人,留不住的。”
陆野没说话。车子驶入招待所大院。
下午两点半,秦念换上唯一一套正式的深灰色西装——那是结婚时做的,平时舍不得穿。头梳得整齐,材料装进新的公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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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送她到会场门口:“我在外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