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一月的西南,湿冷入骨。
林远那台盖着黑布的旧电脑,却成了研究院里最热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从第一个“野生节点”来七份案例,到第二个月收到二十三份,再到一月初,那个加密邮箱里堆了整整五十八份来自全国各地的“失败记录”。件地址五花八门——有工厂的内部邮箱,有大学的教研室服务器,甚至有几封是从邮电局的电报转译,被人一个字一个字敲成文本,再过来。
林远每天晚上十点准时打开电脑,解压、整理、分类、入库。软件组给他写了一个自动去重的小工具,材料组的老法师主动帮他核对那些和专业术语相关的部分,吴思远每周来一趟,把整理好的元数据加密往欧洲。
没有人问这事“归谁管”。也没有人问这事“有没有批文”。
就像那三棵银杏,没人批准它们长,它们就是长了。
一月十二号晚上,林远正在处理一批新来的案例,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系统提示:硬盘空间不足。
他愣住了。
这台电脑的硬盘是他自己掏钱买的,四百兆,当时觉得够用一辈子。现在——他点开文件夹属性,四百兆,只剩十二兆。
五十八份案例,加上之前的积累,加上欧洲同步过来的那些,不知不觉,已经塞满了一块硬盘。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四百兆,在年,是一笔不小的钱。他一个月工资加补贴,不吃不喝,要攒五个月。
第二天,林远什么都没说。他默默去院里的小卖部买了几盒最便宜的磁带,准备把旧数据备份出来,腾点空间。
中午吃饭的时候,材料组的老法师端着一碗面,坐到他旁边。
“硬盘不够了?”
林远筷子一顿。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事。
老法师从兜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往桌上一放。
“拿着。”
林远打开一看,是钱。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一沓,还有不少毛票。
“这……”
“组里凑的。”老法师低头吃面,不看他的眼睛,“你不是一个人在干这事。”
林远攥着那个信封,半天没说出话。
下午,软件组组长来找他,递给他一块崭新的硬盘——四百兆,进口的,包装都还没拆。
“组里去年的节余奖金。”软件组组长说,“大伙商量了,这东西比你更需要。”
林远看着那块硬盘,忽然想起第一次被叫“双语者”的时候。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打扫数据垃圾的清洁工。
现在他知道,自己打扫的那些“垃圾”,有人在当宝贝。
一月十五号,西南边陲传来消息。
那件事,终究还是来了。
研究院的气氛骤然紧绷。所有人都在等,但没人知道在等什么。保密办的人开始频繁出入各个实验室,项目资料归档的期限突然提前,连车间里赵师傅那种老资格,都被叫去谈了一次话。
林远那台电脑,成了他最大的心病。
他问吴思远:“要不要停一段时间?”
吴思远想了很久,说:“你问那些案例的人了吗?”
林远没问。但他知道答案——那五十八份案例,绝大部分都是最近一个月涌进来的。越是风声紧,的人越多。
有些话,平时不能说。有些失败,平时不敢记。有些弯路,平时走就走了,没人问,也没人管。
但现在,有人愿意存了。
一月十八号晚上,林远做了一个决定。他把那台电脑从茶水间的角落里搬出来,搬到了自己宿舍。
就放在床头的书桌上。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要看一眼那盏一闪一闪的电源灯。
硬盘换了新的。四百兆,干干净净。
但那些旧数据,他全留着。老法师凑钱买的那些磁带,一盘一盘,编号,登记,锁进一个铁皮柜子。柜子的钥匙,他挂在脖子上,睡觉都不摘。
有人问他:“你这图什么?”
林远想了想,说了一句后来被很多人记住的话:
“有人愿意把走了十年的弯路告诉我,我就不能让这些弯路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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