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也是师父教的。
还有,上回你们问的那句话,我收到了。不用谢。有人用上就行。”
林远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
有人用上就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银杏,叶子已经比上周又大了些。雨停了,阳光照在叶子上,绿得亮。
他忽然想起老法师说过的一句话:“记不住的东西,等于没有。”
现在有人把记住了的东西写下来,寄给一个不知道在哪的人。
那个人又把这些东西用上了。
然后那个用上的人,让另一个不知道在哪的人帮他带一句“谢谢”。
这就是“星火”的意义吧。
他转身回到电脑前,开始整理《第三份》。
存进“闷里带沙”的文件夹。
然后他拿起电话,又拨了张海洋的号码。
这次张海洋接得很快:“林远?又有新东西?”
“有。”林远说,“还是那个人的。这回说的是‘吱——’的一声,像老鼠叫。”
张海洋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说:“赵师傅说的那个‘老鼠叫’,也是这个。他前两天还跟我提过,说那人写的闷里带沙对上了,不知道老鼠叫对不对得上。”
林远握着话筒,忽然笑了。
“现在对上了。”
五月十五号,第四份。
五月二十一号,第五份。
五月二十九号,第六份。
每一份都是关于“听”的。
听切削的声音,听主轴的声音,听进给的声音,听冷却液的声音,听刀片的声音。
每一份都很短,但每一份都很准。
赵师傅那边,每一份都对上了。
六月三号,第七份。
这一份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不是讲“听什么”,是讲“听不见什么”。
“有一种声音,你听不见。不是没有,是你耳朵听不见。频率太高了,人耳听不到。
但你感觉得到。
手扶着机床,能感觉到一种麻麻的,很轻,像过电一样。那就是了。
那是刀片在高频振动。再干下去,刀片很快就会疲劳断裂。
这个,是我干了二十多年才现的。以前不知道,后来有一次手扶着机床,忽然感觉到了。
以后你们有仪器了,可能不用靠手。但现在,手有用。
留着。”
林远把这份案例给张海洋。
三天后,张海洋回电话:“赵师傅说,这个他也知道。但他以前不知道那叫‘高频振动’。他管那个叫‘麻手’。”
林远听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相隔几千公里,干的是一样的活,听的是一样的声音,感觉是一样的“麻手”。但他们从来没说过话,不知道对方是谁,甚至不知道对方存在。
现在,他们知道了。
因为那些声音,被写下来了。
因为那些经验,被存下来了。
因为有人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