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我就说浪浪是个能干的人。你当初选她当西北分公司的总经理,我就知道你不会看错人。”
韩卫民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西北分公司只是第一步。等西北的项目搞起来了,咱们的触角就可以往西南、东北、华南延伸。卫民集团不能只窝在四九城和沿海,要往内地走,往西部走。那里才是未来的大市场。”
秦淮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崇拜。
“卫民,你总是能比别人看得远。我有时候觉得,你不是在跟现在的人竞争,你是在跟十年后、二十年后的人竞争。”
韩卫民笑了。
“不是我跟别人竞争,是时代在推着我往前走。我不往前走,就会被时代抛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四九城的天空,蓝天白云,阳光灿烂。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穿过院子,穿过城市的楼房,投向遥远的西北方向。
那里有他的分公司,有他派去的人,有他投下去的钱,有他种下去的树,有他修起来的梯田,有他点燃的希望。
“西北,只是开始。”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有分量。
段浪浪在西北待了三个月,把整个西北公司的事情理得顺顺当当。梯田修了一万多亩,树苗种了十几万棵,八个小组在各村各寨干得热火朝天,老百姓的积极性一天比一天高。
但她心里清楚,这些都是打基础的事。真正要让西北翻个身,光靠修梯田种树远远不够。
那天晚上,段浪浪坐在县招待所的房间里,面前的桌上摊满了各种报表和调查材料,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柳如萍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在看,眉头微微皱着。
“如萍姐,我想了一个事,你帮我参谋参谋。”段浪浪把手里的一份材料放下,抬起头看着柳如萍。
柳如萍放下报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
段浪浪从桌上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推过去给柳如萍看。纸上写着几个大字——“西北公司下一步工作计划”,下面列了一长串条目,每一条后面都有详细的说明。
柳如萍接过来看了好一会儿,眉头从皱变成了舒展,又从舒展变成了惊讶。“浪浪,你这是要把西北翻个天啊。建学校、搞水利、办扫盲班、建化肥厂饲料厂农具厂,这一套下来,得多少钱?”
段浪浪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钱的事我想过了。第一笔启动资金我跟集团公司申请五十万,再加上国家展部送来的那笔钱,加起来就是一百万。一百万听起来不少,但摊到这么多项目上,也不算宽裕。所以得分轻重缓急,先做最急的,再做重要的,最后做锦上添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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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萍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你排的顺序我同意。教育是最急的,水利次之,扫盲班第三,工厂可以往后放一放。那你打算先从哪里下手?”
段浪浪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西北地区的地图,铺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几个画了红圈的位置。“如萍姐你看,这几个县我都跑过了,条件最差的是石头沟、柳树湾、王家岭这一片。这一片方圆几十里,连个像样的小学都没有。孩子们要上学,得走十几里路去镇上,很多家庭嫌远就不让孩子去了,尤其是女孩子,到了八九岁还在家里帮着干活,字都不认识一个。”
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涩,停了停才继续说。“我在石头沟的时候,遇到一个叫丫头的女娃,十二岁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我教她写,她握着铅笔的手都在抖,说从来没有人教过她写字。我当时心里特别难受。咱们受过的教育比她们好,吃过的饱饭比她们多,凭什么?”
柳如萍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敬佩。她伸手拍了拍段浪浪的肩膀。“浪浪,你这个想法是对的。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卫民哥要是听到你这话,一定很高兴。”
第二天一早,段浪浪就给韩卫民打了电话。
电话是打到轧钢厂的,接电话的是秦淮茹,说韩卫民在开会,让段浪浪过两个小时再打。段浪浪等了两个小时,又打了过去,这次是韩卫民亲自接的。
“浪浪,什么事?”韩卫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段浪浪深吸了一口气,把她的想法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建学校、搞水利、办扫盲班、建工厂,一口气说了将近二十分钟,中间没有停顿,像是在做一场重要的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韩卫民笑了。“浪浪,你这段时间没白待。你想的这些,我都在考虑。只是没想到你想得比我还细。”
段浪浪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卫民哥,那你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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