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接到消息的按察使周经,都指挥使刘聚匆匆赶来。他们俩,一人是主管一省刑事,一人则是主管一省军事。
三人面色凝重地待在一块儿商议,心情都很沉重。
没办法啊!太子遇刺这么重大的事情,隐瞒是不敢隐瞒的,现在该思索的,只能是如何补救。
“太子殿下……安然无恙吧?”
周经最关心这个。太子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整个山西官场恐怕都要陪葬。
“据报,殿下洪福齐天,有惊无险。但刺客用了毒箭,幸得护卫拼死挡下。”孙铭沉声道,“锦衣卫铜千户长正在全力追查,据说已有些眉目,指向本地一些与河工有勾结的豪绅。”
“哼,豪绅?怕只是些替死鬼!”
刘聚武人出身,说话很是直接,更是怒气冲冲,恨不得即刻前往蒲州表忠心。
“敢对储君下手,背后能没有更大的黑手?我看,这山西的天,要变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太子遇刺,如同一把利剑,悬在了每一个山西官员的头顶。
他们在这儿急得不得了,偏偏朱佑棱丝毫不惧怕,依然每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也不算!毕竟跟着锦衣卫,脏事坏事,都是吩咐一句,锦衣卫几乎都抢着干。
“我想前往蒲州,亲自面见太子殿下。”孙铭忧虑的道。“如此,我才能安心。”
按察使周经是周瑄之子,父子俩并称‘山西二周,都是史书留名的大臣。
年近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典型的文官模样。
此刻周经的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显然是不太赞同孙铭的话。
“孙大人欲往蒲州,拳拳之心,下老夫自然明白。只是……”
周经顿了顿,斟酌着词句,“此刻蒲州龙蛇混杂,局势未明。太子身边有锦衣卫护卫,安全暂时无虞。我等身为地方大员,未经传召,贸然齐聚蒲州,一则恐有惊扰殿下,干扰查案之嫌;二则……省城重地,三司主官若齐离,万一有变,何人主持大局?这太原,可是九边之一山西镇的根基所在。”
周经的话不无道理。太子遇刺是天大的事,但地方守土有责,同样不能轻忽。
尤其山西北临蒙古,边防压力从未减轻,省城太原更是中枢所在。
如果三位山西目前的最高官员,都跑去蒲州对太子殿下‘表忠心’
朝廷知道了,在万皇贵妃和朱见深那儿估计是加分项,可在中枢朝廷的大臣们眼中,那未必是加分项,说不得还会被扣上‘擅离职守’、‘逢迎储君’的帽子。
御史的笔,言官的嘴,可比刺客的刀剑,更让人防不胜防。
“可咱们干坐在这里,心里实在没底!锦衣卫那帮杀才,查案是厉害,可却行事狠辣,不讲情面。万一他们为了交差,在咱们山西地界罗织罪名,牵扯无辜,甚至攀咬到在座哪位头上,那岂不是祸从天降!”
都指挥使刘聚急呼呼的说,自从知晓‘太子遇刺’,他就没睡过安稳觉,现在一提,那更是已经将后事如何安排,想了一百遍。
孙铭:“祸从天降?现在咱们没祸?太子安稳,咱们就无罪?”
周经默然,的确,朱佑棱这位太子安稳,并不代表他们就无事。
朱佑棱如果有事,大概他们的九族都不够砍;如今朱佑棱无事,那么也不知道被流放,啊,不是,是被贬职能不能选择地方任职。
“我猜测,大概东厂,不,东西两厂的厂督都会亲自赶来山西。”周经突然出声道。
“锦衣卫还好,可是东西两厂”那才是真正的出手狠辣。
三人齐齐打起寒颤,都说不出话来。
锦衣卫和东西两厂,都是皇帝的鹰犬,直接听命皇帝。而新建的西厂,厂督汪直直接听命万贞儿。
还是那句话,就万贞儿疼爱唯一儿子的态度,不难揣测她会如何吩咐汪直,说不得山西的官场,这次真的会报废!——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第80章第080章但也是活该!……
但也是活该!
谁让脑子有病,选择这么个‘好时机’刺杀一国之储君。
本来朱佑棱这位太子,还准备按照官场的那一套,走个程序,循规蹈矩的巡视,结果嘿
这都玩不起,直接掀桌子,企图釜底抽薪。
问题是,刺杀太子不是釜底抽薪,而是主动将自己的九族丢地上供刽子手摩擦。
本来还能‘你好我好大家一起好’的,结果现在往后的一段时间里,山西地界儿的各州县菜市口要有得打扫了
京师,紫禁城,安喜宫。
自从朱佑棱离京后,安喜宫就显得安静异常,特别是初夏的午后,更显安静。
窗外的蝉鸣有一声没一声,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冰盆里散发出丝丝凉气,混合着殿内名贵安神香的淡雅气息。
万贞儿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身上只穿了件轻薄的月白色杭绸衫子,手里拿着一柄小巧的象牙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她的目光,落在榻边小几上摊开的一封信笺上。
那是前几日朱佑棱从山西太原府派人快马送来的家书,里面简单报了平安,说了些沿途见闻,字里行间,透着少年郎初次独立办事的新奇与隐隐的得意。
她的鹤归啊,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万贞儿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拂过信纸。
虽然信中提及的流民,河工等事让她隐隐有些担忧,但转念一想有刘健等人辅佐,应该出不了大乱子,也就放下心来,为儿子的见识和担当感到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