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卿,年方二十,出身寒微,父早亡,与寡母相依为命。
算是真正的寒门才子,五岁能诗,十岁通经,是他们县学里有名的神童。
去年秋闱高中浙江乡试第七名,可谓光宗耀祖。然而,家中为了供他读书,田产早已典卖殆尽,母亲日夜操劳,前段时间还生了一场重病。
此次徐文卿赴京会试,路费还是乡邻凑集以及师长资助的。
他带着母亲的期盼、乡里的厚望,以及怀中仅够数月盘缠的几两碎银,踏上了北上的航船。
“当初租房也是巧了,城里的会馆客栈早就满了。附近民居有空余房间,也都租了出去。就只剩下万岁爷私底下交代属下买的那套二进民宅未出租。”
铜钱解释了前因后果,又道。“其实先前有商贾来问过,属下知晓万岁爷的脾气,这个时候,可不好租给商贾居住。当方便来京参加恩科的学子才对。”
朱佑棱点头,并没有否决铜钱的认知。
“是这样。平日里也就罢了,恩科在即,这些商贾还跑来和学子抢住所是何道理。”
顿了顿,朱佑棱脑子里突然又闪过以前曾灵光一闪的念头。
“铜钱,你说朕在郊外圈一块儿地,修建房舍专门赶考的读书人居住如何?”
“啊!”本来想顺势说文静这人的情况的铜钱楞了楞,很快又跟上了朱佑棱的思维。
“万岁爷这主意,嗯,还是挺不错的。只不过这被言官们知道了,会不会说万岁爷与民争利?”
朱佑棱:“朕被说得少了?”
朱佑棱的安稳,又让铜钱不知道怎么说了。
“抄家太子!”朱佑棱提醒铜钱自己当太子的时候,名声就不太好。
铜钱:“万岁爷不怕,那就没事儿。”
“哎!今年就罢了,等恩科结束,明年再说修建专供参加科考学子的房舍吧!朕也不收多少租金,统一标准一两银子一月。”
铜钱这下子支持了,还问这个钱,是皇帝的私库收呢,还是户部收?
朱佑棱:“”
不提朱佑棱和铜钱的互动,只说三位房客,各有特色。两文人一武人。两文人打算走科举路子,而一武人,则打算走武举路子。
相较科举,武举的话,也是三年一届,不过总体人数上比不了科举。
一般想走武官路子的乡野汉子,才会想着考武举,再由朝廷分配官职。
旁的不说,能夺得武状元的,大概能从参将开始做起。
武举要比科举早十五天举行,只举行三日,就靠‘打’,谁能坚持三日不被打下擂台,谁就是武状元。
时间很快来到八月初八这天,恩科正式开启。贡院外,数千名来自全国各地的举子,提着考篮,在兵丁衙役的严密监视和声声催促下,在贡院大门前排成数列蜿蜒长龙,等候兵丁唱名,搜检以及入场。
大家都保持沉默,不敢随意开腔,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压抑的咳嗽声和考具碰撞所发出的轻响。
徐文卿站在队伍中段,摸了摸怀中母亲求来的平安符,又按了按考篮里放着的一大叠硬邦邦的炊饼,以及一小口袋的小米和一小罐咸菜。
这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吃食,毕竟要在贡院小小的考舍里待九天,得多多准备。
可家境贫寒,唯有的十几两银子,还是来京城的一路上赚的,纵然足够徐文卿奢侈一把,但一向节俭的他到底还是选择在吃食上亏待自己。
唯一好的,大概就是那一小口袋用来熬粥的小米了。
徐文卿深呼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巍峨的贡院大门和森严的守卫,心中默念圣人之言,试图驱散那份本能的紧张。
西厢房的清净备考,铜钱的鼓励,石猛的豪气,甚至文静那超然的身影,都给了他一丝额外的底气。
不远处另一队中,年约三十,出身富户的张汝贤一脸不耐烦,考篮里是家中精心准备的各色细点、肉脯、提神药丸。
他父亲在远处人群中不断使着眼色,张汝贤勉强点头,心中却想着赶紧熬过这九天。
“浙江山阴县,徐文卿!”
“学生在!”
徐文卿挺直脊背,上前接受近乎苛刻的搜检。
散发,解衣,验看文具食物,连饼子都要掰开,笔管也要拧开。
再三确认无误后,徐文卿领到了“丁字柒拾贰号”的号牌。
临进去前,徐文卿看向文静所在的位置,微微颔首,便走进那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大门。
“顺天府大兴县,张汝贤!”
张汝贤也经历了同样流程,他领到的是“甲字拾玖号”。
很快,随着兵丁不断地唱名,排成几排的队伍渐渐变少,大约晌午时分,所以参考的学子,都已进入贡院。
这时候,贡院大门轰然关闭,被从外锁上。直到9日后,贡院大门才会再次打开。
当然除了贡院大门被锁外,其实还有条小路,可通贡院外。而这条小路是为了主考官和监考官方便特意留的。
贡院内部,最显著的建筑,是那密密麻麻如蜂巢般的号舍。
每间号舍深四尺,宽三尺,高六尺,仅容一人蜷缩。三面是砖墙,一面是木栅栏门。两块活动木板,一为桌,一为凳,夜间拼起便是床。角落放着恭桶,供考生排泄用。
这便是考生门未来九天三场考试的栖身之所,能忍下号舍九日折磨的考生,无疑都是强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