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到底没有说,只是看着女儿冷静的样子,到底还是气顺了点。
“话是这么说,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沈崇再次提醒女儿。“鸢儿,你这段时间就别单独出门了,要去哪儿,多带几个人,让阿福务必跟着。”
“知道了,爹。”沈鸢答应着,心里却想,她沈鸢什么时候怕过事。不过为了不让父亲担心,暂时收敛点也行。
几天后,乾清宫。
朱佑棱刚巧批阅完了奏折,正在喝着上等的龙井。
铜钱在一旁汇报。主要汇报他查到的,有关刘能和王副将的一些“小辫子”报了上来。
——吃空饷(虚报兵员冒领饷银)的数额,倒卖淘汰军械的渠道,还有平时一些跋扈不法的事。
朱佑棱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证据确凿?”
“回万岁爷,人证物证都有。刘能吃空饷的账本副本,王副将倒卖军械的下家口供,都拿到了。”铜钱回道。
“嗯。”朱佑棱放下茶盏,语气挺沉稳的,听不出有丝毫的怒气。“这个刘能,是直接对沈鸢下手的那人?”
“是,指使泼皮下药的,就是他小舅子,他肯定知情,说不定就是他授意的。”
“那就他吧。”朱佑棱轻描淡述的说,“革职锁拿,交刑部和大理寺,按律论罪。该抄家抄家,该流放流放。至于那个王副将…”
朱佑棱顿了顿,过了一小会儿才道:“暂且记下。京营不能一下子动太多,容易生乱。先拿刘能开刀,敲打一下。你把刘能的罪证,给那位王副将‘不小心’漏一点过去,让他自己掂量着办。”
“奴才明白!”铜钱心领神会,这是杀鸡儆猴,让王副将自己收敛。
“还有,”朱佑棱想起什么,问道。“沈崇在营里,最近怎么样?”
“回万岁爷,沈大人一切如常,练兵抓得很紧,就是…好像因为刘能的事,跟王副将那边关系更僵了。王副将那边的人,最近见了沈大人都绕着走。”
朱佑棱点点头,对此倒没什么看法,还挺有平常心的说:“沈崇是能办事的,就是性子太直。你让兵部的人,找机会褒奖一下沈崇。就说他练兵有功,当赏。”
“是,属下这就去办。”铜钱立马应下,很快就将事儿办得妥妥当当。
刘能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从营里直接锁走,家也被抄了。
罪名是贪墨军饷、倒卖军械、纵容亲属为恶等。数罪并罚,判了个斩监候,家产充公,家人流放。
消息传开后,京营里那些心里有鬼的,全都夹起了尾巴。尤其是王副将,听说刘能的罪证里有些差点牵连到自己,吓得几天没睡好觉,赶紧把屁股擦干净,对沈崇那边也客气了不少,再不敢搞小动作。
沈崇虽然不喜欢这些争斗,但也知道这是皇帝在为他撑腰,整顿军营。他更是一门心思扑在练兵上,把右掖营整治得风纪肃然。
沈鸢听说了刘能的下场,也没多说什么,只对她爹道:“爹您看,邪不胜正。皇上是圣明的。”
沈崇看着女儿,叹了口气:“皇上是圣明,可这京城…水太深。鸢儿,爹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还请爹爹放心,女儿不是蠢的,当知晓什么才是女儿想要的。”沈鸢很冷静的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
能做皇后自然最好,不能做,也就失落,却牢牢把控底线,不去做祸害人的勾当儿。
“你是乖巧的,喜欢怎么做那就怎么做。”沈崇似有千言万语,却只说了这么一句。真粗中有细,是位铁血汉子。
不提父女俩的纷争,只说朱佑棱这边,他整个人最近几天,大概是大姨夫来了,总显得十分暴躁。
哦,不是大姨夫,朱佑棱宁愿称之为青春期的躁动。
“铜钱帮朕更衣,朕要出宫。”朱佑棱懒洋洋的道,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哪里过分。
哪怕铜钱好歹是锦衣卫指挥使。
“万岁爷,你这是打算去哪?”
铜钱倒没有自己受到磋磨的意思,只是挺好奇的问,朱佑棱出宫是打算随意闲逛呢,还是打算随意闲逛。
不过今儿,朱佑棱没打算出宫随意闲逛。
“去西郊,听说那边有处跑马场,景致不错。去活动活动筋骨。”朱佑棱说得随意。
跑马场?
铜钱立马觉得自己懂了,那将门虎女沈鸢,不就爱骑马吗,万岁爷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铜钱觉得自己现在脸上只差一颗媒婆痣,当即就说:“那属下马上去说?”
“说什么?直接去。”
朱佑棱在伺候下,换了一身月牙白的袍子,又拿了一把折扇,整个人优哉游哉的出了宫,在铜钱的带领下来到西郊。
西郊跑马场,是京城一些勋贵子弟和武将家眷常去的地方。这里地方开阔,草还没全黄,正是跑马的好时候。
朱佑棱换了身更利落的骑射服,带着人到了马场。
朱佑棱的骑术还算不错,这回他挑了一匹温顺的好马,慢悠悠地溜达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场内。
果然,没溜达多久,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鸢今天穿了一身火红的骑装,头发高高束成马尾,正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白马上,在场中纵情驰骋。
她身姿挺拔,控马娴熟,那匹白马在她驾驭下犹如一道银色闪电,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朱佑棱勒住马,静静看着。
阳光下的沈鸢,眉眼飞扬,笑容爽朗,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跟那些循规蹈矩的女子截然不同。
沈鸢跑了几圈,额头上沁出细汗,这才勒马缓行。一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马背上,含笑看着她的朱佑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