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大文学>半边脸 > 第473章 钱老的末日八(第2页)

第473章 钱老的末日八(第2页)

她只是坐在那里,两点三十四分已经过去了,窗外,冬天的风从槐树的枯枝间穿过,出轻轻的呜咽声,电影一帧一帧地往前走,她看得越来越慢。

当电影进行到那个着名的机场告别场景时,她忽然留意到了一个以前从没注意过的细节。里克对伊尔莎说:“我们永远拥有巴黎。”镜头给到英格丽·褒曼的脸,她含着泪点头。可就在她点头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快地垂下去了一下,然后才重新抬起来。那是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如果不是用这台koton反复看,根本注意不到。

据说褒曼因不确定角色最终选择哪位男性,表演时刻意保持眼神游离,反而意外成就了伊尔莎的复杂性与悲剧感。那个垂目的瞬间,不是简单的感动或者悲伤,那是告别,是承认,是接受某种永远无法圆满的结局。在说出“永远拥有”的时候,人其实已经在心里承认了“永远失去”。

画面停下来,放映机还在空转,镜头的光束打在幕布上,形成一方明亮的空白。屋里的其他角落都沉在黑暗里,只有那一块是亮的,像一扇通往别处的窗户。

钱乐欣把手放在小腹上,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肚子里这个小生命上,放在电影里那些别人的故事上。可此刻,在黑暗中,那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钱乐欣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正好,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照在那些光秃秃的枝桠上。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冬天的凉意立刻钻了进来,带着一点点煤烟和干冷的气息。

楼下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清脆地消失在远处。

钱乐欣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她重新坐回藤椅里,把手放回肚子上。那里又安静了,可她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她没有再启动放映机。koton的电机声已经停了,屋里陷入彻底的安静。她就那么坐着,在月光里,在黑暗里,在属于自己的安静里。电影里的那些细节还在她脑海里转着,像是冬天的风,一阵一阵地吹过,留下些微的凉意。

她知道老爸月号回来,还有五天。她只知道,在这个十二月的傍晚,在一部看过无数遍的老电影里,她看见了一些以前看不见的东西。那些东西躲在故事的缝隙里,躲在配角一闪而过的脸上,躲在演员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里。它们一直都在,只是以前的她看不见。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些影子轻轻地晃动着,像是有什么人在窗外走过。

也许真的有。

十二月三十号,临近中午。

钱乐欣正把《卡萨布兰卡》的片盘从koton上取下来。这两天过得有些糊涂,她几乎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的区别,只知道放映机转累了就停一会儿,停够了就继续转。她已经把这部电影看了太多遍,多到每一句台词都能背出来,多到每一个配角的微表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多到她能在里克开口之前就说出他要说的话,在山姆按下琴键之前就哼出他要弹的曲子。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在灰白的天色里伸着,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屋里暖气烧得足,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搭着那条薄毯。肚子里的小家伙今天动得挺欢,一会儿踢一下,一会儿又翻个身,像是在提醒她自己的存在。她把手放上去,轻轻按了按那个鼓起的小包,那家伙立刻安静了,像在跟她捉迷藏。

座机响了,她接起来是甄英俊。爸爸的上级,也是多年的老朋友,她管他叫甄叔。

“乐欣,在家呢?”甄英俊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

“在呢,怎么了甄叔?”

“那个……我派个车过去接你,你爸有点事儿。”

钱乐欣愣了一下。派车接她?甄英俊自己有车,平时有什么事都是自己开车过来,今天怎么突然要派车?她脑子里快转了几圈,没想出什么合理的解释。

“什么事儿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只是一秒,但那一秒长得有点不正常。她几乎能想象甄英俊在那头斟酌词句的样子,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手可能还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想找一个既不说谎又能让她有心理准备的说法。

“来了再说吧,电话里说不清楚。”甄英俊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加后面那句话,最后还是加了,“就是……就是得当面告诉你。”

她没再追问,说了声“好”,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她站在那里了一会儿呆。koton的机身还微微有些温热,空气里有股机油和胶片混合的味道,这两天花太多时间跟这台机器待在一起,她几乎习惯了这种气味。她把片盘放回架子上,去衣柜里拿了件厚外套,一件豆清色大衣。她穿上外套,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点白,眼圈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是这两晚没睡好的痕迹。她把头拢了拢,扎成一个低马尾,这样看起来精神一点。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动了一下,像是在问她要去哪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车子在楼上,是辆帕萨特,司机是不认识,话很少,只问了句“钱乐欣小姐吗”,确认之后就帮她把车门打开了。她坐进后座,车子启动,驶出明光村那条大街。胡同口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看见这辆黑色轿车开出去,还探头看了一眼。钱乐欣往后靠在座椅上,手放在肚子上,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

路上她想了很多,这是她这些天第一次出门。自从知道怀孕、就不再想回美国继续留学生涯、开始在家里养胎,她几乎没离开过明光村那间屋子。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从床到藤椅,从藤椅到厨房,再从厨房到洗手间。偶尔下楼扔个垃圾,买点吃的,但从不走远。那台koton成了她最忠实的伙伴,那些黑白画面成了她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可现在她要出门了,去见甄英俊,听他说那件“非常重要的事”。她开始在心里列清单,把所有可能的坏事都过一遍。

第一,她爸在国外生了急病。这是最直接的联想。

第二,出了什么意外。车祸?摔倒?国外治安不好,会不会遇到抢劫?

第三,工作上的事。爸爸这次出国是公差,替甄英俊完成今年的既定出访任务,处理一些遗留问题。会不会是工作出了什么岔子?

第四,经济上的事,会不会是在外面欠了钱?还是被人骗了?

她把所有能想到的坏事都想了一遍,然后开始往好的方向调整。生病是可以治的,住院是可以出院的,最坏也就是做手术,现在医学这么达,心脏手术成功率很高的。

她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可那个念头还是会冒出来:万一呢?车子一路向东。

北京的冬天灰蒙蒙的,路边的树光秃秃的,行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匆匆走过。她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想起小时候她爸带她去动物园,也是这条路。那时候她大概五六岁,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搂着她爸的腰,问他动物园里有没有大熊猫。他说有,到了就给你买熊猫冰棍。后来真买了,是一只熊猫脑袋形状的雪糕,她舍不得吃,舔一口就收起来,结果没到出园门就化了,流了一手,她哭了一路,她爸又给她买了一只。

想起有一年冬天,也是这条路,她放学回家,走到半路下起大雪。那时候没有手机,联系不上家里,她就在路边一个小卖部门口躲雪。躲了半小时,雪越下越大,她正愁怎么回去,就看见她爸骑着自行车从雪里冲过来,身上落满了雪,像个雪人。他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让她坐后座上,他穿着件毛衣蹬车回家。到家的时候他嘴唇都冻紫了,还笑着说没事儿,男人皮厚。

想起高考那天,她爸比她还紧张,早上四点就起来给她做早饭,煮了两个鸡蛋,热了牛奶,还非要送她去考场。她说不用,自己去就行,他不听,非要跟着。到了考场门口,他站在人群里冲她挥手,喊“别紧张,考不上也没关系”。旁边的家长都看他,他也不在乎。

想起老爸出国那天。他跟她告别,说晚上的飞机,她有孕就不用送了。她点点头,说好。他站在门口,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她当时没看懂,现在也没看懂。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她就那么看着他走出门,听着他的脚步声下楼,渐渐消失。

那些日子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近得她伸手就能触到,远得她再也回不去。

车子停在一个她没想到的地方,不是医院门诊楼,也不是住院部。是另一个门,门口没什么人,只有一块不大的牌子,白底黑字,写着几个字。她没看清,或者说看见了但没反应过来。司机把车停稳,下车给她开门,说:“到了,请跟我来。”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