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爹娘在,成平在,连带着整个嘉禾宫都热闹了起来。
娘亲每日教我一些宫里的规矩门道,御书房成了爹和贺楚下棋论政的场所,成平则是尝遍了宫里的各色吃食。
连大木、小木这几日也都是满面笑容,因为他们的爹娘——影叔和霜姨这次也随爹娘一同来了西鲁。
影叔是爹身边跟了二十多年的暗卫,霜姨则是娘亲的贴身护卫,两人这些年形影不离,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把爹娘护得滴水不漏。
我特意嘱咐大木和小木,这几日不必跟着我,好好陪陪自己的爹娘。
“难得来一趟西鲁,带他们四处逛逛,尝尝这边的特色美食。”我说,“影叔和霜姨这些年辛苦了,也该歇歇。”
大木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暖意,小木早已眉开眼笑,恨不得下一刻就要拉着自家爹娘奔出门去。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也跟着高兴。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份高兴,并没能持续太久。
傍晚时分,我正陪着娘亲闲话,忽然听见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小木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郡主,不好了!大木……我娘……他们……”小木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在西街,遇上了大皇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还有巴特尔!”小木的声音带着颤抖,“大皇子看见我娘,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西街的事,是通过小木的叙述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
大木和小木带着影叔和霜姨走走停停一路逛到西街。
霜姨走在前面,看着街边的各色小玩意,难得露出笑意,影叔跟在她身侧,眼角眉梢也带着几分柔和。
就在此时,迎面来了一行人。
为的,是大皇子昂格尔,他身侧跟着的,正是巴特尔。
霜姨抬头,与大皇子的目光对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大皇子的脸色骤然变了——先是愣住,紧接着是铁青。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霜姨脸上,那眼神里有怨毒,有耻辱,有二十年来从未消散的恨意。
“是你。”他的声音一字一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竟然是你。”
霜姨静静站在那儿,面色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可大木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
影叔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
大皇子的目光从霜姨身上移开,落在影叔脸上,又落在大木身上。他看见大木那张与影叔七分相似的脸,看见他站在霜姨身侧的姿态,忽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阴冷。
“好啊,”他说,“好得很。”
巴特尔总算反应过来,凑上去低声问什么,大皇子没有理他,只是盯着霜姨,一字一句道:
“你竟敢……你竟敢踏进西鲁的地界!”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颤抖,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愤怒,“你毁了我一辈子,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影叔往前迈了半步,挡在霜姨和大木、小木身前,沉声说道,“大皇子,当年的事,是谁先起的意,您心里清楚。”
大皇子的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
那是他最不堪的往事,最不能碰的伤疤。
当年他对霜姨图谋不轨,被霜姨反击,落得终身残疾,这份耻辱,他品尝了二十年,如今,仇人就在眼前,还带着那个当年护着她的男人,还有他们的儿子。
而那个儿子,前几日当街暴打了他的儿子。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街上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