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挑个不相冲的日子。”
简随安彻底僵住了。
她知道,他看穿了她一切的小心思。
玫瑰花也好,生肖不合也好,都是她的借口。
那种感觉很怪,明明她一直想要一个明确的答复,想知道他到底把她放在什么位置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能理直气壮地被他选。
“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
这也是古人说过的。
可一旦真走到“以后”这一步,她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却是麻烦。
他是什么位置,她比谁都清楚。
她父亲又是什么人,她更清楚。
那些意见、视线、流言、履历表上的一行字、档案袋里的材料……
她不是不知道。
她的手指一点一点蜷起来,坐回沙上,揪着抱枕的边,像捏住一点说不清的心慌。
她轻声说:“你要是真的跟我……那就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了。”
她说到这里,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你要做很多事吧。”
“要解释,要打报告,要让别人看我的情况,还要看我爸……”
“你要是因为我,挨批评,或者有人在后面说你闲话……”
她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的。”
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有点哑,“会很麻烦。”
她可以为了一点确定、一点偏爱、一点被选中的安心,去任性、撒娇。可她不敢真的让他为了她,去扛那些她想一想都觉得沉的事。
她叩问自己,如果他给她一个明明白白的“要”,那这个“要”背后,压的是不是太多了?
宋仲行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她越是这样,他心里反而越沉。
因为她根本不是不懂。
她什么都懂。
她只是太想要一个答案了,所以才会拿玫瑰、拿生肖、拿那些轻飘飘的小由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蹭。
可一旦真蹭到了边上,她又先替他怕,先替他算,先替他打退堂鼓。她小时候就是这样,明明是那种想要,最后却自己先把手收回去的小孩,从没变过。
她这样,几乎让人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些是我该考虑的。”
他说得很笃定。
简随安看着他,眼眶却慢慢红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他能扛。
她也知道,他说这话不是逞强。
他是有这个底气、有这个本事,能顶住压力、能把所有问题挡在她前面。
但她越是知道,就越难受。
因为——
“我就是觉得……你本来可以不用这么麻烦的。”
她的喉咙已经是酸的疼,心口胀胀的:“你要是不娶我,就省事很多。”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想哭。
她从来没那么清晰地把这件事说出来过。
在无数个夜里,她心里其实都知道——他可以不这么做的。
他完全可以选一个更清白、更体面、出身更好、不惹麻烦、不会牵连一堆人和事的女人结婚。
那样对他来说更轻松,也更安全。
此刻,简随安心里忽然就有一个残忍到几乎要喊出来的想法。
“如果他为了我掉一点前程、掉一点清誉,那我是要开心,还是要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