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说下去。这种情感的复杂性,出了她惯常处理问题的理性范畴,让她感到陌生和…无措。
电话那头的王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他能想象到,此刻的安迪,脸上一定带着那种…强装镇定、实则内心正在经历微妙风暴的…脆弱表情。这让他心里…微微疼。
等安迪说完,王也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安迪,听着。”他的语气很认真,但又很轻松,仿佛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随意,“先,这件事,没有‘应该’或者‘不应该’。只有‘你想’或者‘你不想’。”
“别管魏国强说什么狗屁‘后悔’、‘血缘’!那都是扯淡!道德绑架谁呢?当初抛弃你们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血缘?现在快嗝屁了想起来找外孙女了?晚了!”
他先是旗帜鲜明地站在安迪这边,把她心里想骂的话先骂了出来,让安迪感觉…很解气!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柔和:“所以,咱们就遵循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原则:你!自!己!的!内!心!”
“问问你自己:撇开所有外界的声音,撇开什么责任啊、道德啊、血缘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单单问你安迪自己——你想不想去见他最后一面?”
“想去,咱就订机票,我陪你一起去!管他别人怎么说!咱就当是…嗯…去看个热闹?或者…纯粹是给你自己一个交代?免得以后心里真有个小疙瘩睡不着觉?”
“不想去?那更简单!直接拉黑魏国强!该干嘛干嘛!他死他的,你过你的!屁大点事!天塌不下来!以后也绝对不用后悔!因为你遵从了自己的本心!后悔个毛线!”
王也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底气:“安迪,你记住!你现在,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了!你是晟煊的cfo!是华尔街回来的精英!是我王也的女人!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没人能逼你!也没人有资格评判你对错!”
“所以,别纠结了。就一句话:你!乐!意!吗?”
“你乐意去,咱就去。你不乐意,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至于其他的…什么遗嘱啊、财产啊…”王也嗤笑一声,“那都是后话!更不用考虑!咱们不缺他那三瓜两枣!爱给不给!不给拉倒!咱不稀罕!”
王也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没有分析利弊,没有讲大道理,更没有试图“劝”她或者“拦”她,而是…直接把选择权和她内心的感受,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交还给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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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最粗糙、最直接、甚至有点“痞气”的方式,剥去了包裹在这个问题上所有沉重的、道德的、伦理的外衣,露出了最核心的本质——你安迪,高不高兴?乐不乐意?
这恰恰是…安迪此刻最需要听到的!
她不需要别人告诉她该怎么做,她只需要有人…无条件地支持她…任何…她自己做出的决定。
安迪握着手机,静静地听着。听着王也在那头“大放厥词”,听着他毫无顾忌地骂着魏国强和何家,听着他把她从那种纠结的、沉重的情绪泥潭中…一把拽了出来!
她紧绷的嘴角,不知不觉地…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极浅、却极其真实的弧度。心底那份烦躁和迷茫,仿佛被一阵简单粗暴却…无比清爽的风,吹散了大半。
是啊…问那么多干嘛?就问自己…乐不乐意?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坚定。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谢谢你,王也。”
“嗐!跟我还客气啥!”王也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怎么样?决定好了?是杀去京都踢馆?还是…继续当你高贵冷艳的安迪总?”
安迪的嘴角弯得更明显了:“我选择…继续开会,看报表,赚钱。”
“得嘞!霸气!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王也哈哈大笑,“成!那您老忙!小的继续打游戏去了!有事随时吩咐!小时待机为您服务!”
“嗯。”安迪轻轻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她再次看向窗外。阳光依旧明媚,天空湛蓝。她感觉…心情豁然开朗。
她拿起那张写着医院地址的纸条,看了一眼,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其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然后,她坐直身体,端起咖啡杯,将里面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之后,竟回味出一丝…甘甜。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眼神专注,神情冷静。
仿佛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从未生过。
她的内心,已经做出了选择。并且,毫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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