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一份档案,萧狂的手指(意识触须)停住了。
那是墟被任命为“织梦”指导者的记录。
【任命通知:经综合评估,高级编织者墟具备优秀理论素养与丰富实践经验,适合担任新晋记录员指导工作。次指导对象:织梦(初级记录员)。】
【墟的回应(简短附注):可。无偏好。】
无偏好。
萧狂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知道墟在写下“无偏好”时,是否知道自己即将遇见一个怎样的学生。一个“共情过甚”、“情绪管控需加强”、“被实验变量的低级情感污染”的、与他截然相反的学生。
他不知道墟在一次次驳回织梦的提案、一次次批注“逻辑漏洞”、“理论不可行”、“情感干扰判断”时,内心是否有过一丝犹豫。
他不知道当织梦最终撤销休眠申请、改为“永久停驻”时,墟是否曾独自面对那份沉寂的档案,看过那行几乎被擦除的附注。
档案上没有答案。
只有冰冷的、公式化的指导记录,以及一份又一份被打回重写或直接封存的研究提案。
萧狂关闭了墟的档案列表。
他不想再看了。
他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墟不是生来就是怪物。他是被一场名为“纯白晨曦”的终极清理制造出来的遗孤,然后用了无尽纪元,把自己活成了那场清理的化身。
织梦想在废墟上种花。
墟选择成为风暴。
他们都没有错。他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方式,去面对同样深不见底的、关于“失去”与“意义”的深渊。
【检索完成。】混沌机神的意念传来,平静地打断了他的思绪。【共生体长期稳定性案例:例。失败例,成功……例。】
萧狂回过神。
“成功那例是?”
【代号:‘晨曦-桥’。记录者:织梦。状态:理论推演,未实际验证。封存。】
萧狂沉默了。
织梦的理论模型,从未被验证。
但在无数纪元后,在另一个混沌界面边缘,一个因好奇而诞生的低智意识聚合体,与一个来自编号cz-实验场的咸鱼道祖,以一种谁也无法复制的、充满偶然与必然的方式,共同走出了那条她只敢在推演中想象的道路。
这不是验证。
这是……延续。
混沌机神悬浮在他身侧,面甲上的星图光点稳定地流转。它的声音(意念)一如既往地平稳,带着金属质感与混沌温情的奇异混合:
“她。失败了次。第次,没有机会做。”
“但她的第次,我们在做。”
“所以,她不是失败者。”
萧狂看着它。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会安慰人的?”
混沌机神的面甲光点停滞了一瞬,然后重新流转,频率似乎比刚才快了oo赫兹。
【未定义‘安慰’。陈述事实。】
“好。”萧克(萧狂)笑了,“事实。”
他最后看了一眼织梦档案所在的方向——那个光线略暗、悬浮记录单元稀疏的角落。无数纪元前,一个被判定“共情过甚”的初级记录员,在那里留下了她关于“桥”的独白。
如今,两行新的批注安静地躺在她的终章边缘。
【花,看见了。】
【桥,有人走了。】
【咸鱼也看见了。】
【咸鱼也走了。】
萧狂收回目光。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混沌机神轻轻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