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蓝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柔得像是某种迎接。
萧狂走在那光里,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却又似乎更沉了。轻,是因为身后那场漫长的对峙终于有了结局;沉,是因为那个结局的重量,正一点一点渗进他的道韵里。
混沌机神走在他身侧,胸口的秩序-混沌核心依旧亮着,但光芒比在遗忘之海深处时柔和了许多。那些在战斗中流转如星河的铜绿光点,此刻只是静静地浮动着,像一个人思考时的呼吸。
“初识。”萧狂忽然开口。
混沌机神偏过头,面甲上星图流转,做出一个“我在听”的姿态。
“墟最后那句话,”萧狂顿了顿,“你觉得,织梦能‘听见’吗?”
混沌机神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墨蓝光芒都似乎暗了一瞬。
然后它抬起手——那只由无数细密探针构成、却又在边缘处泛着温润光泽的手——在半空中轻轻写下一个符号:
【+】
萧狂看着那个符号,愣了一瞬。
然后笑了。
“也对。”他说,“‘听见’不‘听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看见’了。”
他也在半空中写下一个符号:
【+】
两道符号并排浮在那里,金色的道韵和铜绿的探针之光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然后,它们缓缓融入周围的墨蓝光芒中,像是被这片海“记住”了。
他们继续向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在这片时间失去意义的海里,走路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意义——前方终于出现了第一个“变化”。
不是路径,不是标记,而是一道……门。
一道由无数细小的档案单元构成的门。那些单元层层叠叠,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每一枚上都刻着不同的编号和日期。门本身并不高大,也不威严,反而透着一种“恰好够两个人并肩通过”的亲切感。
门中央,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明理者。”
萧狂停下脚步。
那身影微微颔,姿态依旧是那种历经无尽岁月却始终保持中立的平静。但萧狂注意到,明理者的目光在他和混沌机神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钥匙个体。”明理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高等变量。”
然后,他顿了顿。
“以及,墟最后的‘见证者’。”
萧狂没有接话。
明理者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那道门。
“遗落归档库的缓冲协议层已经解除紧急状态。”他说,“你们可以返回混沌界面了。”
萧狂看着那道门,没有立刻迈步。
“外面……过去多久了?”
明理者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对于一位存在了无尽岁月的观察者来说,这已经是极其罕见的情绪外露。
“十七个周期。”
萧狂一愣。
在遗忘之海深处,他感觉只过了……一场对话的时间。
明理者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缓缓道:“遗忘之海最深处的时间流,与外界不同。那里靠近‘从未被记住’的源头,时间本身也会变得稀薄。你们与墟的对峙,在外部看来,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萧狂沉默了一瞬。
十七个周期。
换算成洪荒的时间……
他忽然有点不敢算。
“他们……”他开口,却又不知该怎么问。
明理者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松动——如果那可以被称作“表情”的话。
“你的团队,”他说,“在十二个周期前,就抵达了缓冲协议层外围。”
萧狂:“……?”
“监察派试图劝返他们。‘虚’派系也派出了调和者进行沟通。”明理者顿了顿,“但你的那位‘学术秘书’,提交了一份长达七万三千页的逻辑推演报告,论证‘道祖滞留期间团队有义务在最近安全区域等候’的合规性。”
萧狂:“……”
“那份报告,”明理者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补充道,“动用了十七个平行版本的《混沌公约》条款、二十三个观察者文明内部判例、以及九份来自‘遗落归档库’外围阅览室的参考档案。监察派用了三个周期进行合规审查,最终认定——‘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