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仲平心头如同翻江倒海了一般,虽受了惩戒,但骤然攀附天家,让他惊悸心颤,内里狂喜不已,抢先道了话:
“微臣叩谢陛下天恩浩荡!”
紧随他后,江如眉等人亦然,叩拜谢恩。
林知微、沈若湄、温瑶、宋轻絮四人早已红了眼尾,抽噎了起来,但却什么都不敢说,只哭着深深俯首:
“臣女等……谨遵陛下教诲,谢陛下……隆恩。”
苏明霞与苏晚棠,一个红肿着脸面,一个惨白着脸面,个个如同冬日里打蔫了的茄子,浑身颤抖,跪拜谢恩。
待得众人尽数礼毕,柔兮方才缓缓提起裙裾,姿态端方地跪了下去,额头轻触交叠的手背:“臣女,叩谢陛下天恩。”
“平身。”
萧彻冷冰冰地回语,进而朝着屋中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拜见苏婕妤。”
此言一出,苏仲平率先,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调整了方向,朝着自己的女儿柔兮,再次深深拜下:“微臣……拜见婕妤娘娘!”
紧接着,江如眉、姚姨娘、苏仲言、董氏等人,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慌忙不迭地转向柔兮,齐齐伏地,声音杂乱却清晰地响起:
“臣妇妾身微臣,拜见婕妤娘娘!”
林知微、沈若湄、温瑶、宋轻絮一众贵女与苏明霞,苏晚棠,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眼泪在眸子中转了又转,情绪尽数低落到了极致。
就在片刻之前,她们还或鄙夷、或嘲讽、或冷眼旁观,等着看那苏柔兮的笑话。
可此刻,形势逆转,已是天壤之别,尊卑立判。
在帝王无形的威压下,纵有千般不愿、万般屈辱,也只能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缓缓、极其僵硬,失落地朝着柔兮的方向,屈膝行下礼去,声音低微、艰涩而整齐:
“臣女等……拜见婕妤娘娘。”
第六十六章
柔兮内里五味杂陈,心口狂跳,眼下的一切,完全出乎意料,短短数个时辰,她的处境与事态已是千变万化,全然脱离了她的掌控。
虽得了救,赢了面子,狠狠地打了苏明霞、林知微、江如眉等人的脸,她也是真真儿的一步登天,有名有份,彻底攀附上了这个世上最最高贵的男人,羡煞了这一众人,甚至让她们,乃至她爹都匍匐在了她的脚下。
但……
她小心翼翼地瞄了萧彻一眼。
但这局面,她不是那个真正的胜利者。
她只是表面的胜利者。
真正的胜利者只有一人。
仅那一眼,柔兮就对上了萧彻的视线。
男人眼中噙着一抹极其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笑浸着运筹帷幄的笃定,与天下万物皆在掌中的从容。
他像是睨着一只笼中雀一样,睨着她。
一切只有瞬息。
柔兮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万般复杂,也转瞬便就把眼睛从那男人的身上移了开,将视线转回到面前跪拜着她的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带着一种新晋嫔妃应有的,恰到好处的疏离与矜持,缓声开了口:
“诸位,请起罢。”
“微臣臣妇臣女妾身奴婢,谢婕妤娘娘。”
一直跪了这许久的林知微等人,这才得以起了身来。
柔兮清清楚楚地看着,旋即那男人便动了脚步,转身走了。
众人马上又俯下了身去:“恭送陛下……”
赵秉德朝着柔兮微微一礼,柔兮还了一礼。
赵秉德弯着身子快步跟了上去。
苏仲平,苏仲言、江如眉等人亦然。
院中士兵与护卫脚步声响,簇拥着帝王离去。
好一会儿,四下才恢复安静。
屋中再没了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
林知微、沈若湄、温瑶、宋轻絮四人红着眼尾,满心愤恨,但再不敢用先前那鄙夷、小视、高高在上的目光看向柔兮,相反,不论心中作何想法,面上都很是恭敬,甚至卑微。
几人没人多说什么,都蔫儿得很,林知微为首,慢慢朝着柔兮一福,轻声轻语,道了告退之言:“今日……多有叨扰,臣女等,先行告退。”
柔兮当然不会多留,眸光平静地掠过她们低垂的眼睫和泛红的眼眶,声音清浅,娇娇滴滴,却字字清晰:“今日仓促,扰了几位姐姐的雅兴。诸位慢走,往后再会,望姐姐们……多加珍重。”
她特意将“多加珍重”四字咬得重了一些,自然非寻常道别,乃是意有所指。
她们因今日之事失去的名誉与头衔需得珍重休养,亦提醒她们,从此她们身份已殊。
这话虽不张扬,却如一根根细针直刺几人心口。
林知微几人气愤难当,牙都要咬碎了,但就是真咬碎了,眼下也得忍着,把苦楚往肚子里咽。
没人敢再妄言,皆温顺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