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上位于京都最高的建筑之巅,整层都被包下。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连绵的云海与缩成模型般的城市轮廓。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晕,将整个宴会厅笼罩在一种虚幻的华美之中。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氛、鲜花与精致食物的气味,交织成上流社会特有的、令人微醺的气息。
陆寒星被阿威护送着进入专设的休息室,早已有造型师等候。那身蓝白校服被小心脱下,换上的是一套剪裁精良的白色丝绒西服。衣料柔软而矜贵,袖口与衣襟处以金线绣着繁复而低调的缠枝花纹,在灯光下随着他的动作流淌着细腻的光泽。镜中的少年瞬间褪去了学生的青涩,显露出一种被华丽衣装衬托出的、略带疏离的贵气。只是那眼神,依然清澈,与这身过于隆重的装扮形成微妙反差。
走出休息室,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与宾客寒暄的秦耀辰。他的双胞胎哥哥,穿着一身与之相映的金色礼服,面料挺括,上面用深红色的丝线绣着大片的祥云纹路,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意气风。兄弟二人,一白一金,一沉静一耀眼,像是被精心摆放的、互为映衬的艺术品。
生日致辞简短而得体。秦耀辰站在聚光灯下,握着话筒,笑容自信,言语间是对来宾的感谢、对未来的展望,是十九岁天之骄子该有的模样。陆寒星站在他身边稍后一步的位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偶尔点头附和。他能感受到台下无数目光的聚焦——好奇的、审视的、赞叹的、比较的。那些目光像细密的网,而他必须在这网中保持最标准的姿态。
致辞结束,掌声如潮。宴会正式开始。
陆寒星被引至主桌落座。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和水晶杯盏熠熠生辉。秦耀辰则像真正的太阳,开始周旋于宾客之间,举着酒杯,谈笑风生。
陆寒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哥哥的身影。他看到好几位只在电视或杂志上见过的音乐界泰斗,正含笑与秦耀辰交谈。其中那位来自国、白苍苍却精神矍铄的大师yanni,更是亲昵地拍着秦耀辰的肩膀,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周围人看向秦耀辰的眼神,充满了对天才的认可与对秦家继承人的敬意。甚至还有一群气质出众的年轻人,恭敬地称秦耀辰为“秦老师”——那是他在京都大学音乐系指导的学生们。
除此之外,还有各界名流、世家子弟……整个宴会厅,仿佛是以秦耀辰为中心运转的小型宇宙。他那么自如,那么耀眼,天生就属于这样的场合。
陆寒星安静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水晶杯脚。羡慕吗?是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清晰的认知——他们虽是双生子,命运的轨迹却早已分叉。哥哥的光芒,是他无法企及,也无需企及的。他有他自己要走的路,一条布满荆棘后、看似铺满鲜花却依然需要小心翼翼的路。
“小五。”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陆寒星回过神,抬头,是二哥秦弘渊。他刚从国外赶回,风尘仆仆似乎还未完全洗去,一身墨色西装衬得他面容愈冷峻严肃。但在看到陆寒星时,那惯常紧抿的唇角似乎松动了一瞬。
“二哥。”陆寒星连忙要站起来。
秦弘渊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他坐着,同时递过来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物盒,盒子不大,但质感极佳。“给你的。生日礼物。”
陆寒星有些意外,双手接过:“给我的?”他望着二哥那双锐利却此刻显得温和了些的眼睛。秦弘渊很少表达情绪,但这份亲自递来的礼物,以及他眼中那抹几不可察的赞许——或许是对他顺利开学、安静坐在这里的认可——让陆寒星心头微微一暖。
“谢谢二哥。”他认真地道谢。
旁边三哥秦冠屿凑了过来,俊朗的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快打开看看,二哥从f国带回来的,肯定不一般。”
陆寒星在两位兄长的注视下,轻轻打开盒盖。黑色天鹅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块腕表。表盘是深邃的星空蓝,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刻度,机械机芯透过蓝宝石水晶背透清晰可见,精密运转的齿轮散着冷冽而迷人的光泽。即便对奢侈品了解不多,陆寒星也能感受到这块表非同寻常的工艺与价值。
“嚯!”秦冠屿吹了声口哨,拿起表仔细端详,“patekphiippe的星空系列,定制款吧?这工艺……市场价得三百万往上走了。二哥大手笔啊!”
坐在主位另一侧的大哥秦承璋也看了过来,目光在腕表上停留片刻,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对陆寒星说:“确实不错。去集团实习,也需要一块像样的表配正装。二弟这礼物,很合适。”
去集团实习……陆寒星咀嚼着大哥的话。这不仅仅是一份昂贵的生日礼物,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标志——标志着他正在被逐步纳入秦家继承人的培养体系,哪怕是以一种更边缘、更受控的方式。这块表,既是奖赏,也是无形的规范。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思绪,抬起头,脸上绽放出纯粹的、开心的笑容,那颗小虎牙都露了出来,瞬间冲淡了白色西服带来的疏离感:“谢谢二哥!我很喜欢!”
看到他真切的笑容,秦弘渊严肃的眉眼似乎又柔和了一分,他抬手,似乎想像秦耀辰那样揉揉弟弟的头,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喜欢就好。”
秦承璋看了一眼腕表,提醒道:“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下午还有课吧?”
“嗯,”陆寒星点头,小心地将手表放回盒中,“下午有两节专业课,下课还得去系里填实习申请表格。”
“好,别耽误正事。”秦承璋颔,语气是惯常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宴会还在继续,衣香鬓影,欢声笑语。陆寒星拿起银叉,切割着盘中精美的食物。腕间似乎已经能感受到那块未来将会戴上的名表的重量,冰凉,精密,象征意义远大于计时功能。
他小口吃着,目光偶尔飘向窗外。云端之上,果然离地面很远。而下午的课堂,需要填写的表格,才是他此刻更真实、也更想紧紧抓住的,属于“陆寒星”而不是“秦家五少爷”的那一小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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