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霁那句“跟我去会议”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陆寒星心里激起一片冰冷的涟漪。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得紧,舌尖抵着上颚,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额角方才因专注运算而渗出的细汗,此刻变得有些冰凉。
“怎么?”秦霁将他的局促尽收眼底,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与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兴味,“你这小滑头,不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连死都敢拿来当筹码赌么?见几个开会的人,倒紧张了?”
陆寒星的指尖蜷进掌心。他并非怯场,只是太清楚秦氏会议厅里坐着的是什么人——那不是课堂,不是答辩,那是真正刀光剑影、关乎利益与权柄的战场。而他手里握着的“武器”,只是一叠可能揭破某些真相的演算纸。
秦霁不再看他,径自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短号。电话很快被接通。
“是我,秦霁。”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冷冽,“股东和各部门的会议还没结束?……嗯。通报一下,我十分钟后带五少爷过去,有关于城东新区项目的紧急情况需要插入议程。秦慧女士在吗?……秦琼也在?很好。”
他放下听筒,指尖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轻轻一点,出轻微的“嗒”声。转回身时,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更深了,像猎人终于将看中的猎物引到了预设的围场边缘。
“走吧,小家伙。”他拿起那份问题文件和陆寒星的演算纸,动作优雅却不容置疑。
陆寒星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五少爷……这个称呼在秦霁口中说出,非但不是亲近,反而更像一个即将被推上前台的、烫手的身份标签。他想问到底要做什么,可话到嘴边,对上秦霁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去了你就知道了。”秦霁仿佛看穿他的心思,率先向门口走去。阿武已经无声地拉开了门,另一名保镖静立在门外走廊。
陆寒星只能跟上。他的脚步略显滞涩,走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几乎能听见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秦霁走在他侧前方半步,步履从容,背影挺拔,那份属于秦家上位者的气度,无形中形成了巨大的压力。
“待会儿,”秦霁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地传来,“把你的计算步骤、采用的模型原理、以及最终的风险判定依据,清清楚楚、详详细细地陈述一遍。用他们能听懂的话,但不要丢掉关键的专业逻辑。明白吗?”
“……好。”陆寒星应道,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头也微微垂着,视线落在秦霁锃亮的皮鞋后跟上。这个习惯性的、带点防御与回避姿态的小动作,立刻引来了秦霁的不满。
“陆寒星。”秦霁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他们正走在通往顶层核心会议区的专用电梯前,走廊空旷,他的声音不算高,却带着金石般的冷硬质感。
陆寒星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慌忙刹住脚步,抬起头。
秦霁的目光落在他微微低垂后又仓惶抬起的脸上,眉头蹙起,那里面没有怒意,却有一种更为尖锐的、近乎“恨铁不成钢”的严厉。“你总是低着头做什么?秦家的男孩,哪个不是昂挺胸,眼高于顶的?哪怕心里虚得打鼓,面上也得给我把架子端足了!你这副样子,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心里没底,好欺负吗?”
陆寒星被他突如其来的训斥说得一怔,背脊下意识挺直了些,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措,随即又被强压下去的倔强取代。他抿紧了唇。
“这个毛病,给我改了。”秦霁逼近一步,压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听见没有?待会儿进了那扇门,你就是秦家的五少爷,是我秦霁带进去的人。把头抬起来,眼睛看着你要说话的对象。慌什么?该慌的,是那些在数据里做了手脚的人。”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金属门板光洁如镜,映出一站一立的两人身影。
陆寒星看着镜中秦霁深邃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那张犹带青涩却绷得紧紧的脸。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然后,缓缓地,尽可能平稳地,应了一声:
“……嗯。”
这一声比之前稍微有了点力气。秦霁盯着他看了两秒,未置可否,转身迈入电梯。陆寒星跟了进去,站在他侧后方。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沉寂。陆寒星望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慢慢调整着呼吸,努力将脑海里那些纷繁的公式和曲线,与即将面对的、无数双审视的眼睛联系起来。
他知道,秦霁把他推出去,绝不仅仅是“给个表现机会”那么简单。这更像是一次淬火,一次试探,甚至可能是一场借他之手点燃的烽火。
电梯抵达顶层的提示音清脆响起。门开的瞬间,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镶嵌着秦氏家徽的会议室双开门,已然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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