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无月无星,一片漆黑。
呼衍姗姗站在城关之上,远眺汉军营寨,却见火把连营,井然而有序,更无寻常营寨特有的喧嚣。
“禀报阏氏!”数名百夫长以及千夫长上城,半跪行礼:“行装已打点妥当,族民也已出城。”
“很好!”呼衍姗姗微微点头,头却不回,下令道:“尔等即刻启程,轻装快马者,去往云中和左贤王汇合。因照顾家人而慢行者,若遇族人牧畜,与他们一起疏散于吕梁山上。我就不信,汉军会逐个山头展开清剿。”
“遵令!”千夫长起身,抱拳问道:“那阏氏为何不收拾行装,好一同前往云中?”
“我”呼衍姗姗忽然笑了:“我走不了,吕布知我是城关守将,若是一日见不到我,肯定生疑,我所能做的,便是为尔等争取足够的撤离时机。”
“怎能如此!”千夫长急了:“还请阏氏一同前往!”
呼衍姗姗转过身来,神色肃然:“此乃军令,敢不执行者,斩!”
“这”千夫长和身边的几位百夫长面面相觑,脸色为难且沮丧。
呼衍姗姗迈开步子,在他们面前缓缓踱步,眼神却锐利:
“你们莫要以为今夜是单纯的撤退逃跑,本族存亡,亦系于尔等身上,如何安抚族民,引导他们入山与汉军周旋,我早就教授过你们。本阏氏这般说,你等可听明白?”
“明明白!”
“明白了还不滚!难不成想蹭宵夜不成?”
“哦属下这就告退!”
“等等!”呼衍姗姗叫住千夫长,几分犹豫之后,还是开口:“给左贤王转告一句话,就说本阏氏从今日起,与他的夫妻缘分已尽,让他莫要念叨,惹得我打喷嚏。”
“这这”千夫长咽了咽口水,感觉这趟差事不好办了。
“他若是问及缘由,就说”呼衍姗姗满不在乎道:“本阏氏喜欢直男,爱慕硬汉,唯独不好软男。听明白没有?”
“明明白!”
千夫长擦着额头汗珠,他能明白才有鬼了,这分明是要命差事,若真在左贤王面前这般直说,小命肯定不保
“滚滚滚,看见你们就烦”呼衍姗姗摆着手,让他们离开。
“属下告退。”千夫长俯身行了一个大礼,那姿态,是对匈奴王才有的敬重。
可呼衍姗姗没有看见,目光早就移向了城下,那连绵成片的汉军营寨,以及山脚下那一座座狰狞的黑影——抛石机。
夜风轻缓而徐徐,吹拂着她的丝。
不知过了多久,侍女近前,轻声提醒道:“阏氏,夜露粘身,何不歇息一会?”
“不了”呼衍姗姗抬眸看了一眼天际线上的一缕鱼肚白,微笑道:“这或许是最后一次看日出了,怎能睡得着。”
“那”侍女犹豫道:“还要推倒女墙吗?”
“推!”呼衍姗姗大手一挥:“将城楼上的女墙尽数推倒,不然吕家小子如何能看到我弹琴?”
“哦奴婢这就去办。”
很快,侍女叫来几个同伴,手拿大锤铁棍,一阵叮叮当当之后将城关的墙垛拆了个精光。
稍微扫洒之后压住尘埃,随后一架古琴摆了上去,为了增加高度,以让城下之人看得清楚,侍女还搬来关中特产——椅子。
呼衍姗姗端坐其上,轻轻拨动琴弦,却感觉少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