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关推开院门,牵着苏婉晴走了进去,条案后方,那幅青年画像已经褪色模糊,却仍能辨认出轮廓,条案上,三座牌位静静立着,上面一样擦的干干净净。
孟关取香点燃,与苏婉晴一同,对着父母兄长的牌位郑重三揖,将香插入香炉中。
青烟袅袅,仿佛连通了生死与时光。
“父亲,母亲,大哥,我回来了,这是婉晴,我的道侣。”孟关轻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堂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苏婉晴亦敛衽一礼,清冷的声音带着恭敬:“儿媳苏婉晴,拜见公公、婆婆、大伯。”
祭拜完毕,孟关又在宅中各处慢慢走了一圈,最后在院中那口老井边驻足良久,井水幽深,映出他与苏婉晴并肩而立的身影。
“走吧,去镇上看看。”孟关轻声道。
两人离开小村,漫步走向断流镇,这座原本过年时才能来的小镇比记忆中萧条了不少,但基本的店铺还在,孟关心念一动,神识悄然扫过全镇。
他本只是随意感知,却忽然在镇东头一处略显破败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院中住着一家六口,一对年约三旬、面带愁苦的夫妇,以及四个年纪尚幼、衣着简朴的孩童。
男子是个落第书生模样,正在院中唉声叹气地修补篱笆,妇人则在一旁浆洗衣物,手指粗糙,神色疲惫。
孟关的神识掠过那书生腰间挂着的一枚褪色木牌,那是枚护身符,雕刻手法颇为古拙,上面隐约可见一个王字。
他心中一动,更细致地扫过,同时捕捉着镇上零碎的交谈信息。
片刻后,他便明白了。
原来这户王姓人家,竟是当年王大户的后人,数百年过去,王家早已开枝散叶,这一支不知何故迁来了断流镇,却因不善经营,又守着些读书人的清高,家道中落,如今只能靠替人抄书写信、做些零活勉强糊口,日子过得十分清苦。
孟关心头微叹,王大户对他有引路之恩,若无当年他的引荐,他就不能参加石岩门试炼,此恩不能不报,数百年沧桑,王家竟已传承了数十代,能在断流镇偶遇其后人,也算缘分。
他并未直接现身,而是带着苏婉晴,转身朝着镇上唯一那家客栈走去。
要了间上房后,孟关对苏婉晴道:“婉儿,我出去办点小事,很快回来。”
苏婉晴点头,并不多问。
孟关出了客栈,径直来到镇中心里正办公之处,里正只是个略通武艺的凡人老者,忽见眼前悄无声息多了一人,吓得手中茶碗都掉了。
那老者面色白,跪伏在地:“仙…仙师驾临,小老儿有失远迎…”
“起来说话,镇东头那户王姓书生一家,乃我故人之后,如今生计艰难…”孟关淡淡道。
里正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小老儿这就派人将其接来,好生对待。”
“不必如此。”孟关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你以合理名义,拨一笔足以让他们安稳度日、供养子女的银钱产业,置于可靠之人名下暗中照拂,莫要让他们知晓源自官府或我,只当是祖上余荫或意外之财即可,还有敲打一番那些可能排挤他们的人,若那王家子嗣中有可造之材,予以公正机会。你可能办到?”
说着,他取出一堆凡人用的金元宝,以及一瓶可延年益寿、祛除百病的低级灵丹,放在桌上。
里正见到金元宝已是眼睛直,又闻那灵丹异香,顿时大喜过望,连忙叩:“能!能!仙师放心,小老儿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
“办好此事,这丹便归你,办不好…”孟关话音未落,里正已连连保证。
孟关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里正呆立半晌,才长出一口气,擦擦冷汗,小心翼翼收起金元宝和灵丹,眼中满是兴奋,不过他也马上着人去办,那种吞没的事,他打死也不敢。
在客栈歇息一夜后,两人离开断流镇,去了红草城,孟关远远看了一眼如今气象兴旺的孟府和金府,并未打扰。
随后,两人悄然来到神木国都城,神木城。
孟关并未去皇宫,而是以神念直接通知了已在安平王基础上继承大统、如今励精图治的新皇穆琰。
穆琰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接到孟关传音,又惊又喜,连忙屏退左右,来到一处僻静偏殿。
见到孟关与苏婉晴,穆景琰恭敬行礼:“晚辈穆琰,拜见孟前辈,苏仙子!”
孟关受了他一礼,道:“不必多礼,今日前来,是有两事相托。”
“前辈请讲,晚辈定当竭力!”
“其一是王家之事,我已吩咐当地里正办理,你需暗中关注,确保落实,保其三代安稳。”孟关说道。
穆琰立刻应道:“前辈放心,晚辈记下了,必亲自过问,确保无虞!”
“其二,我即将离开此界,日后或许难再归来,神木国乃我出身之地,望你勤政爱民,善抚黎庶,与周边修仙势力和睦相处,若有难以解决之祸患,可持此符前往龙皇殿求援。”说着,他取出一枚特制的龙鳞传讯符,递给穆琰。
穆琰双手接过,心中震撼,他已知晓飞升通道之事,但没想到孟前辈这么快便要离开,更是将故国托付,顿感责任重大,肃然道:“前辈教诲,晚辈铭记于心!必不负前辈所托,勤勉治国,护佑一方!”
孟关点点头,不再多言,与苏婉晴悄然离去。
穆琰对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揖,良久方直起身,将龙鳞符小心翼翼收起,眼中充满了崇敬。
离开神木城,孟关带着苏婉晴,又去了石岩山。
残阳如血,断壁残垣依旧,荒草离离。
孟关立于废墟之前,沉默良久。苏婉晴静静陪在一旁,她能感受到此地残留的淡淡灵气波动与岁月沧桑。
“此地,便是我踏入修仙之途的,也是在此,我第一次见识到修仙界的残酷。”孟关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他没有多说,苏婉晴也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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